夫君披上外,臉很彩,先是恩被打斷的不滿,再是聽到來人是長輩的惱,最后是聽清傳話容后的慘白,我擔憂夫君不會被氣暈過去吧?
「夫君……」
我正要給夫君寬寬心,昭姨驟然抬高音量:
「小姐!這是老爺夫人、以及諸位姨娘的意思,小姐思慮一二。」
我無奈地繞過屏風,踏出室,讓大丫鬟打開房門,把昭姨引進外室。
「昭姨……」
不待我說什麼,昭姨便直言打斷我:
「昭姨知道小姐稀罕姑爺,但姑爺一直生不出來也不是個事啊!」
這話我不知道怎麼接,男人不是本來就生不了孩子嘛?
昭姨似是看出我的不理解,于是跟我推心置腹:
「你看出府的幾個姨娘,在離了你爹又重新找了男人之后,不都個個生養了幾個娃娃嘛?」
「你爹就是看到這一點,才干脆給你納幾門妾室的。」
「這個男人不行,那就換一個,風、花、雪、月般的兒郎,你都沾一遍,各有各的好滋味。」
4
說著說著,昭姨充滿暗示地挑了一下眉,給了我一個「你懂我意思」的眼神。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糖炮彈,很難抵擋啊。
昭姨打蛇隨上,如變戲法般,從后腰端出一盤牌子。
昭姨朝我眉弄眼。
「小姐,聽說皇帝老兒有個敬事房,專門打理這些事兒,這翻綠頭牌的說法就是從宮里傳出來的,老爺特意讓人給小姐打造了幾個,小姐快翻吧。」
翻……翻什麼?
綠頭牌也敢仿制?!這這這……這真的不算大不敬嗎?
我自小就為家中人對皇權不夠敬畏而到擔憂。
昭姨對我的擔憂不屑一顧。
「咱當今這位陛下,得位正不正就先不說了,這麼多年這天下被他搞得民不聊生的,也配咱們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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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了青峰山的山匪。
他們原是本分耕作的農戶,屢屢被剝削,直至一無所有,被迫為佃戶。
為佃戶還不夠!
他們又被無地可租的境地,要麼世世代代為權貴的奴仆,要麼背井離鄉,為流民黑戶,要麼落草為寇,為世家子弟剿匪的功績……
這些老實本分的農戶,在當了山匪后,也是在山上做回開荒、耕作的本業;
偶爾下山,也是在有行商路過時,明面上收取「過路費」,暗地里實則悄悄保護行商不被真正的山匪燒殺掠奪;
而「過路費」,也就普通客棧低檔客房的一夜住宿費……
老實人被壞人欺負后,連怎麼欺負別人,都不愿意。
他們看似有路,實則無路可走。
如果不是遇到我爹,我都想不出他們那群人要靠什麼活。
我愿敬君,可惜百姓不是他的子民,那我也不當他是我們的君主。
想到這些,我好似想通了些什麼,此后,我不會再約束親人敬重皇權,不值當。
昭姨不理會我在想什麼,繼續催促我趕翻牌子。
我收回思緒,饒有興趣地看過一遍,不過……
「為何沒有『柳翊宸』的牌子?」
昭姨不滿地瞥了眼屏風后出一角袍的影。
「小姐獨寵姑爺三年了,是時候雨均沾了,怎可使后院十位公子寒心?尤其這位楊公子,才學蘊,武藝不凡,寬肩窄腰,風姿綽約,昭姨讓小廝查探過……據說本錢極大!」
本錢!什麼本錢,是我想的那個本錢嗎?!
我承認我有點兒心神漾了。
「娘子……不必顧慮我,我沒關系的,各位弟弟更需要娘子,我不能不懂事兒,獨占娘子……」
后屏風,若有若無地飄來夫君虛弱哀婉的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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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我沒事,只是剛剛你我……裳輕薄,沾了水汽,夜風襲來,有些涼人罷了……咳咳咳,都怪我,如此不惜自己,勞累娘子分神,實屬不該。」
「娘子放心,我自知曉事理,不會無理取鬧,娘子還是快些往后院去吧,諸位弟弟怕是等急了,若是埋怨娘子就不好了。」
昭姨聞言,十分欣,夸贊了夫君一句「姑爺大方明理」,卻又覺這話怪里怪氣的,不自覺皺起了眉。
昭姨不喝茶,我卻是一品就品出來了——這是一等一的雨后龍井啊,上品!
我喝茶,這樣的茶往后多來點。
「昭姨不必了,今晚我想喝茶了,沒興致翻牌子,改日吧。」
我三言兩語把端綠頭牌的昭姨打發走了,空氣中昭姨「大晚上喝茶也不怕睡不著」的嘀咕聲,隨著漸行漸遠的腳步,慢慢聽不清了。
此時正是炒茶的好時候!
5
我繞過屏風,無視夫君顧影自憐的作態,雙手攀上他的臂膀,他配合地低下子,我裝模作樣在他邊嗅了嗅。
「夫君今晚可是喝了雨前龍井。」
他不解地著我,茫然地搖搖頭。
手下的水薄,離了水中,只能在上。
夜來的風確實給這薄衫兒帶來冰涼的,但衫下著的,火熱滾燙,那熱量洶涌澎湃地朝我手掌心涌來。
這種冰火一,卻又涇渭分明的刺激,我罷不能。
「夫君若是沒有喝雨前龍井,為啥剛剛如此茶言茶語,我聞到茶香撲鼻?」
夫君又不是傻子,總算聽懂我話中的含義,低笑著靠近我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