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什麼事了？」
寶兒垂下眼睛，抿著不出聲。
「娘信你，不管發生什麼事，娘都替你做主。」
他掙扎片刻，最終還是開口。
「娘，他們罵你，罵得可難聽了。」
我回頭去看那幾個孩子，果真有個面孔，是左街張記食肆家的兒子。
他娘覺著我搶了家生意，里經常不干不凈。
平日我不搭理，如今竟罵到孩子耳朵里，寶兒不愿說，想來也不大中聽。
穿著布藍衫的婦匆匆而至，看清兒子臉上的傷后張口就罵：
「哪來的小野種！敢打我兒子！」
我眉頭輕蹙，將寶兒擋在后。
這張家媳婦實在令人生厭。
兒子哭咧咧喊道：「娘，我不過是罵了那小畜生兩句，他就往死里打我。」
張家媳婦后面還跟了另外兩個孩子的爹娘，瞥一眼我，便扭頭和旁人道：
「我認識，帶著個沒爹的野種在平安巷賣丸子湯的，快離遠些，臟得很。
「野種就是野種，瞧把我兒子打的，我兒子罵得沒錯，沒教養的小畜生！」
蘭姐大叱：
「張家媳婦，你說話放干凈些！」
「怎的？個小娼婦，我難道罵不得了？！」
我拾起地上的刀握在手里，刀尖下一瞬就指在張家媳婦臉前。
我冷哼一聲。
「張家媳婦，吃完飯記得，在這里滿噴糞。
「有你這樣的娘，你兒子能是什麼好東西？有娘生沒娘養，你撒泡尿照照自己，和蠢豬有什麼區別？我要是活你這樣，早就拿腰帶吊死在糞坑去。
「日后你若再說些腌臜的傳到孩子耳朵里，這把刀會不會砍到你頭上可說不準！」
因我手中有刀，嚇得連連后退，臉青一陣白一陣。
抖了半晌也沒說出話來。
旁邊幾個家長也不敢多，領著孩子走了。
這些人不過是欺怕的。
學堂夫子這時才從屋里出來做和事佬，張家媳婦借坡下驢，也拉著孩子走了。
回家路上，寶兒蒙蒙的，拉著我夸道：
「娘，你真厲害！」
我微微俯，也夸他：
「寶兒也厲害，不愧是要當將軍的人，一人打贏他們三四個。」
「還是娘最厲害！」
「走，回家娘給你做好吃的。」
14
回去后從牛嬸口中方才知道今日我等的人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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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又是我不在時。
我心中難掩失落，連面上也帶了些。
牛嬸見狀神兮兮湊到我跟前。
「別是你男人回來了吧？」
語出驚人，我白一眼。
「嬸子你凈瞎說。」
「不對，不對不對。
「如今我仔細想想，他和你家娃娃模樣真有些像嘞！別是別我說中了吧？」
「嬸，真不是。」
「罷了罷了，我店里來人了，不問了。」
牛嬸揮了揮手，回鋪子里接待客人去了。
亥時，夜幕降臨，星皎皎。
我早已閉店，寶兒已睡得香沉。
大門忽地被人敲響，在黑夜里顯得格外突兀。
「誰？」
「宋聲。」
我端著油燈的手猛然抖了一瞬，險些將燈油灑出。
我卸下門閂，將門開了條。
只見黑夜里修長的人影卓然而立，氣宇不凡。
我口「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又將門開得再大些。
那人聞聲抬頭。
我同他目匯的瞬間，恍如隔世般。
曾經意氣風發的年和面前的人影慢慢融合在了一起。
他先開口：
「阿竹，別來無恙。」
15
竟真的是他。
盛二郎就是二公子，那日打馬游街的將軍也是他。
三年時間，他褪去青，將自己打磨了一柄利劍。
再不復曾經的年模樣。
塵封的往事被揭開，我忍不住紅了眼眶。
我同二公子講當年的事。
從暗室險直講到寶兒後來曾生了場大病，渾渾噩噩燒了三日才退，清醒后他再也記不得從前事。
寶兒把我當娘親，跟了我的姓，外人也以為我們是親母子。
只是我仍覺愧對小姐。
寶兒本該有彩的人生，現在卻和我居市井，養了個渾小子。
二公子聞言沉聲道：
「阿竹，你不必有負擔。
「做普通人，已是最好。」
當年宋府居高位，卻因被圣上忌憚慘遭屠殺。
宋府的尸在第二日被胡地丟去葬崗，再無人管。
二公子中數刀，許是老天都看不下去，又或是命不該絕。
他撐著最后一口氣從死人堆里爬出來，遇到了熱心腸的楊懷小哥才撿回條命。
他病愈后，被璞王的人尋到接了回去。
璞王是皇上親弟，與宋家甚篤，封地卻不在一，這才來得遲了。
後來二公子化名盛二郎，跟著璞王麾下的王翰將軍在軍中歷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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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在街上的兩位將軍便是二公子和王翰。
而楊懷老家剛巧是永安縣，老父老母年齡大了，這才想辦法調回青。
當年宋府人的尸已妥善埋葬，唯獨不見我與寶兒。
二公子已尋我們許久。
那日楊懷來問，我雖未承認，但他聽楊懷描述，已猜到多半是我和寶兒。
說到此，他言語中染上歉意。
「我此行是來剿匪的，白日里軍務繁多，來了兩次總不得見，不得已這才夜里登門。」
「公子不必介意，我們能再見已是天大的幸事了。」
他定定地看著我，聲輕問：
「如今旁人都你桑娘子，我能否喚你桑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