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怎會是悍匪的對手,不過須臾間,我已落下風。
又有匪徒趕來,我手中長被攔腰砍斷,明晃晃的大刀抬起時,我心中只剩不甘。
我這一生總被命運碾。
我忍不住怨懟,怪命運刻薄,怪世間滄桑,待人不公。
才剛讓人看到明,卻又一腳把人踹黑暗。
活著可真難啊。
20
那刀落下。
只聽「噗」的一聲。
利刃刺穿。
滾燙的濺得我滿臉都是。
「桑桑!」
二公子著鐵甲倉皇而來。
他一冷冽,殺穩準狠,迅速解決周遭的悍匪。
沾的臉頰冷如冰。
隨后他向我奔來,擁我懷。
耳朵被的氣息吹拂,連心尖也在發。
我呆滯,只記得問他:「你怎麼來了?」
他說:「還好你沒事。」
后的楊懷提醒道:「我還在呢,私底下再抱行不?」
我鬧了個大紅臉,手去推開他。
二公子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后急忙撒手,極不自然地轉開頭去。
「那個……寶兒沒事吧?」
「二哥放心,寶兒無事。」
「這群山匪在軍中有應,差點壞了大事。」
周遭山匪迅速被理干凈,隔壁蘭姐不在家中,牛嬸躲在地窖里也幸免于難。
牛嬸從驚嚇中緩過神,怔怔地瞧著二公子等人,問道:
「你們可是軍中將領?」
得到肯定的答復后,「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我連忙攙起來。
「將軍,求你幫我找找兒子!
「梁春二十五年,我湊不出那十兩銀子,平哥兒就跟著征兵的人走了。一去五年,再無音訊。
「是死是活,總得有個信兒啊……」
二公子只放心,軍中有名冊,找人不是件難事。
21
悍匪剿滅后,二公子帶人回青城向王將軍差。
只是……
一個時辰后他又敲響了房門。
如此一來一回的折騰,天徐徐,朦朧漸明。
「方才走得匆忙,我擔心你和寶兒了驚嚇,回來看看。」
我了然。
一夜未眠,鐵打的子也扛不住,我勸他歇在店里。
他滿狼狽,我干脆燒了鍋熱水,供他洗漱。
我把他沾滿跡和灰塵的衫拿去洗了,他打著赤膊從房里出來,不聲不響地站在我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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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材姣好,比從前更添了幾分。
腰腹上還爬著幾條可怖的疤痕。
我登時臉頰發燙,側過頭,再不去看他。
「對不住,我沒看見我的服,失禮了。」
「二哥去睡吧,裳很快就能烘干。」
面上紅暈剛消,竟又有人敲門。
我過門向外打探,是賣魚的李小哥。
「桑娘子,你和寶兒無事吧?」
「勞你掛心了,我們無事。你家還好嗎?」
「那便好,那便好。我家也無事,兵來得及時,只是漁船破損,這段時間無魚可送了。」
我隔著門板寬他:「這無甚要的,平安就好。」
「既知曉你無事,我便放心了。」
李小哥說完最后一句轉離開。
我回頭時猛地被人嚇一跳。
二公子沉著臉站在我后。
他著上,步步靠近,我步步后退。
直至后背在門板上。
「他對你有意?」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
「你也覺得他人不錯?」
我點點頭。
「你想嫁他?」
我使勁搖搖頭。
他眸中神翻涌,千言萬語化一句——
「桑桑,你再等等我。」
只這一句話便我兵荒馬,手足無措。
這瞬間,他額前碎發微微搖晃。
是風。
也是心。
22
永安縣傷亡不大,慢慢恢復了往日秩序。
二公子離開已有月余。
牛嬸日日在門口張,只盼早早聽到兒子的消息。
今日中秋,每年這天都是蘭姐夫婦和牛嬸一同在我店里過的。
今年亦如是。
人生原本痛苦,可總有些人,能讓你反復留這個破敗的人間。
「娘!今天能不能給我買兩個花燈!」
「為何是兩個?」
「要給叔叔一個,他答應我今天會來的。」
「好。」
可這傻小子沒等到人來。
晚飯時他喝了兩口牛嬸的果酒,暈乎乎地睡著了。
惹得眾人大笑。
天很暗的時候,二公子踏月而來。
蘭姐夫婦適時告辭,牛嬸也終于盼來了的答案。
「是有這個人。
「只是,一年前他便跑了,做了逃兵。」
牛嬸喃喃出聲:
「逃兵……
「也好。
「也好,人活著就好。」
牛嬸眼中蓄滿淚,推搡著我,說外頭正熱鬧,年輕人就該出去逛逛,寶兒幫我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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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公子朝牛嬸激一笑。
「桑桑,走吧。」
我二人漫無目的瞎逛,人擁時,他攥起了我的手。
我們登上高臺,抬眼去,月明星朗,銀輝皎皎。
人言對月寄相思,我無甚相思可寄,只愿風調雨順,五谷登,百姓吃飽穿暖。
他問:「為何不提國泰民安?」
我淺笑,如實道:
「國泰民安,老天爺管不著。」
二公子眉眼微,注視著遠方。
「桑桑,那群山匪所在的山脈,發現了鐵礦。」
「難怪,平日里我買把刀還要登記造冊,他們卻能人手一把刀。」
「嗯,而且京中傳來消息,薛侯一家也了冤獄。」
他嘆了口氣。
「璞王這邊遲早也會遭難。」
當年的宋府或許是第一個,但絕不是最后一個。
我猜到了什麼,有了鐵礦就有兵,自古以來,真理只在刀刃之下。
他低下頭看我,眸暗沉如黑夜。
「桑桑,為了更多的我,為了每一個寶兒,這條路,不得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