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然不是,只是我住得比較差,」我道,「太子不做人,罰我在偏僻冷宮做苦役,一干就是五年。」
下人看著我一破破爛爛,出「難怪如此」的眼神,「定是小姐笨拙舌,惹了太子不快。」
「誰說不是呢?」我適時掩面啜泣。
那下人一愣,面竟和下來,主牽過我的狗繩,道:
「你……小姐既到了這里,不妨好好侍奉雙親,重新做人……我王大年!」
「……」我這才仔細打量起這位家丁王大哥,寬額圓臉,一副忠厚面相。
我破涕為笑,低聲,「謝謝王大哥。
「別我小姐了,府里上下都知,我哪里算得什麼小姐,王大哥若不嫌棄,私下我拂雙就是。」
王大哥面皮漲紅,正要開口,我拉過他的手,湊近,聲道:「以后在這府里,還要請王大哥多多照顧。」
我面上楚楚可憐,心郁猝腹誹,二十五的人了,混著混著,居然淪落到出賣相的地步。
這一幕若給蕭硯看見,夠他笑上半個月,早知道就讓皇后娘娘加錢了。
……等等,我怎麼又聯想到了蕭硯?
我不著痕跡晃晃腦子,將心中古怪的念頭下去。
一個人,一個大活人,一連五年都圍著同一個人打轉,事事以他為中心,乍然分開,不適應也是有的,便是養個小貓小狗,也有不是?
等過段時間都好了。
手上忽然一熱,王大年反握住我手,急促道:「小姐今后有什麼吩咐,盡管找我。」
「……」該說不說,這大哥手汗重。
我溫一笑,道:「那拂雙在此先謝過王大哥了。」
這回他也不催促我了,由著我問了許多話,包括李明之在此地除了這園子,還有沒有別的田產別院,家里平時都往來些什麼客人……等等。
送我到宅外,王大年意猶未盡,已將我當孤苦無依,意圖回來爭一份薄產的有點姿的可憐子。
「宅住著丫鬟眷,我等人不能進去,就送小姐到這里,你去尋李嬤嬤,自會替你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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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年依依不舍,「過兩日老爺要在家里辦詩會,邀請城里各世族公子和青年才俊,小姐到時也跟著逛逛,開開眼界。」
我:「詩會?」
王大年低聲,「其實就是替大小姐選夫婿。」
我:「原來如此。」
不知是為了討好我,還是真心這麼想,王大年涎笑。
「都二婚了,不是黃花閨了,老爺夫人還妄想替大小姐找個人中龍呢,傳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這時下,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子二嫁就要被說三道四。
今上登基之前,男尊卑嚴酷,「二圣」用了二十年改變這現狀。
如今長安城,子為、做生意,滿大街比比皆是,近年還出了大魏史上第一位相。
遙遠地方上卻還存在如此愚昧的觀念。
我心中冷笑,牽過大黃,轉步宅。
此時天已暗沉。
轉過一面花墻,迎面撞上被丫鬟婆子簇擁的李若蘭。
我對這位同父異母的妹妹,實在沒什麼印象。在京中寄居李府的那段時日,住在錦繡閨房,我住在僻遠下人廂房,很難見上一面。
雖然我知道我被李家找回來,是替出嫁,但那也是李氏夫婦的主意,一個小小姑娘,做不了自己的主。
是故我只恨李氏夫婦,并不恨。
而今十年過去,出落得亭亭大方,除了段弱些,在我這里,還是跟從前一樣,不過一個陌生人罷了。
李若蘭和后的仆婦們不停地端詳我,集將目放在我頭上。
「?」我怔了怔,哦,想起來了。
我來到江南,把財和行李存在錢莊,以及八方摟在這里的踞點。
因為要裝落魄,我故意將自己整得破破爛爛,無長,唯獨發上留了素凈白玉簪。
這簪子白日看去毫不起眼,到了夜間,卻流溢彩,似有月在其中活。
據說這是西域番邦進貢的玉「藏明月」,舉世罕見。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蕭硯給東宮的宮每人都發了一。
我因為日日與這些東西接,覺不出什麼,李若蘭等人卻驚異地說不出話。
子大都喜歡首飾,我拔下這簪子塞到李若蘭手上,笑道:
「姐姐此來沒帶什麼見面禮,此送給妹妹,聊表心意,妹妹不要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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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若蘭很想拒絕,但很難拒絕,僵地道:「謝謝……姐姐。」
6
兩日后,果然如王大年所說,李明之在自家花園辦了個詩會。
這兩日,我聽見李夫人數次要求,讓李明之趕快找戶人家,將我打發嫁出去。
我仿佛自知命若水中浮舟,能依附的只剩了父母,于是恭順可憐,伏低做小,越發顯得李夫人這后娘苛刻了起來。
李明之沒說什麼,李家的仆人們由王大年牽頭,不自覺同起我來。
加上我故作和善老實,又來自宮里,他們對天家有油然的好奇,想聽天家辛、奇聞軼事,故而對我還算不錯。
我主為奴做仆,攬下灑掃差事,與他們打一片。
這一日,管家說廚房人手不夠,讓我把笤帚先放一放,去廚房幫忙。
正值春花爛漫時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