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中繁花若錦，天香城里大半青年才俊，名門公子、達子弟，都被請來了這里。
李夫人為了兒，也做小東，邀請了城中的貴婦小姐們相聚。
國泰民安日久，富人和顯貴習慣了鋪張，我端著點心去送，目所見，盡是奢華，環佩叮當伴著花香鳥語，笑語聲不絕于耳。
眷們隔著薄紗水榭就坐，男客們隨繞溪設桌，一時間好不和諧。
本該是個其樂融融大型相親會，然而，眾人的目卻都被一個人吸引了去。
相親會變了賞大會。
有些大膽的客忘了矜持，攀著欄桿探來看，扇后一雙眼睛竟是定住了，怔然若癡。
這樣的男客也不在數。
我上次見這麼多人不約而同地專注，還是看人耍猴。
再觀那「猴」，半點沒有被眾人目不轉睛圍觀的自覺，仿佛已經習慣了。
也難怪，他這二十年一直是這麼過來的。
他神態自若，悠然舉著酒杯，普通酒杯被那凝雪的指尖稍稍握著，俗也了仙品。
眾人屏息，聽他微微蹙眉，道：「難喝。」
飯難吃，酒難喝，放在尋常客人上，早被主人家打出去了，可是不承認不行，這世上人，就是比普通人優待。
李明之好脾氣地道：「想是世侄初來乍到南方，不習慣此地飲食，我已吩咐廚房做些北邊的點心，待會兒世侄不妨先用一些。」
我心道，他哪是水土不服，他整一個看啥都不服！
這舉世的冤種，不是別人，竟是蕭硯。
也多虧李明之職小，在長安時沒有面圣的機會，今日來的客人多為本地世族，沒有人認得出他來。
不然……
蕭硯顯然給自己弄了個假份，我聽人喚他林公子，也不知他是哪門子的林公子。
但他席位能被安排在李明之這主家旁邊，想必也不是什麼等閑份。
我面無表把點心放到他眼前。
蕭硯眼波流轉，「唰」地展扇，笑看著我，道：
「江南果真人杰地靈，連世伯家中的侍都這般花容月貌，儀態大方。」
我：「……」
我聽不見。
李明之：「慚愧，這是我家大姑娘，原在宮中就差，忝居東宮尚儀一職，不日前才歸家。
Advertisement
「終歸侍奉過太子殿下幾年，舉止與別家孩兒不同。」
我也是離宮以后才知道，各家父母送兒宮參選，有極大一部分，是覺得宮中規矩養人，能博得好名聲，方便出來以后許配人家。
然而這實在是外人的誤解。
別的不說，單說皇后娘娘，那就是放飛自我第一人，玩得比小姑娘還花。
李明之當眾將此話一說，也是存了將我嫁出去的心思，看有沒有人愿意要我。
「失敬，原來是李尚儀，」蕭硯笑道，話鋒一轉，「巧了，我有位遠方表姐也是剛從宮里出來。
「我怎麼聽說，李尚儀在東宮備恩寵，連太子都要看臉，何來的侍奉一說？」
我：「……」
李明之：「世侄說笑，小再是大膽，又豈敢越矩，太子殿下賢名在外，恤邊人也是有的。」
言罷推了推跟前的點心，「趁熱用一些吧。」
蕭硯目在點心上停了停，眉間凝起淡淡愁緒，幾不可見，卻是他糾結無比的象征。
他對李明之笑了笑，緩慢拿起一塊點心，塞進里。
我心說：「該。」
還是沒忍住，往他手邊空盞倒了杯熱茶，才走了。
7
當天下午，府中上下都在探討這位林公子。
說他也是京中顯貴，來江南探親，詩會過后，李明之留他在府中多住幾日。
林公子推辭不過，欣然接。
「乖乖我的老天爺，」廚娘趙嬸兒磕著瓜子，「我活了一輩子，沒過那麼漂亮的公子哥，遠遠看他一眼，險些要了我半條命去。」
趙嬸兒捅了捅我，「小姐，你也是京城出來的，何不借口多跟林公子多說話兩句，說不定……」
我：「說不定什麼？」
「我的傻小姐，這還不明白嗎，老爺留下林公子，是為了什麼？」
我：「我爹貪圖他的？」
「……」趙嬸兒和周圍一桿仆從無言地看著我。
我想了想，「我不喜歡姐弟。」
趙嬸兒：「要是我再年輕三十歲，我就自己上了。」
「……」
我端著托盤從廚房出來，路過假山，驟然被人一拉，我本能反肘向后捅過去，響起悉的悶哼。
Advertisement
蕭硯捂著肚子，面泛白，痛得雙眉蹙，道：「你要謀反啊你？」
我：「不知是太子殿下在此，民還以為府里進了賊。」
他著后山石，氣笑了。
我：「幾時來的？怎麼來的？來干什麼？明天能回京嗎？」
他：「……」
他眨眨眼，「我現在是林公子。」
我：「所以？」
「你正在做的事，我也要做。」
我挑眉：「我正要去喂狗，林公子一起？」
蕭硯面愈發白了幾分，額間覆上一層薄汗。
他怕狗，所以宮里從不讓養狗。
他似是站立不住，一手搭上我肩膀借以支撐，「你明知我說的不是這件事。」
我拍拍他手背，心一，「你這麼調皮，家里人知道嗎？」
他：「自然。」
「放屁，」我怒道，「娘娘要是知道你私自出宮，還私自離京，還瞎摻和我辦案，回去能了你的皮。」
「所以啊，」他笑道，「出都出來了，不把事辦好再回去，你就再也見不到我了，我這麼好看，你舍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