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舍得。」
「我信,」他低聲,「說走就走,走得那天連聲招呼都不打,我一覺醒來,你就不見了,你果然很舍得。」
我心虛,但我,「我已經拜別過娘娘了。」
「那我呢?我在你心里算什麼?可有可無的小貓小狗?」
「你本不在我心里。」
「你怎麼不說你沒有心。」他深吸了口氣,陡然彎腰,頭抵住我的頭。
我心下一驚,懷疑自己方才那一記著實打狠了,假山中仄,待要拉著他出去查看。
他卻親昵地道,「別推開我,小紅。」
「……」我后一個影子倏然頓住,我只覺后頸發涼。
蕭硯兩只手也了過來,抱住我腰,語帶委屈。
「上次怡紅院一別,人家想你想得茶飯不思,你卻好了,跟隔壁姓王的私奔了,害得人家千里尋你,你個負心薄幸。」
尾音拖長,醉意十足。
我拖著蕭硯出去,面對李明之審視的目,蕭硯恨不得整個人在我上,里「小紅」「小紅」個不停。
活一個尋花問柳失了意的風流紈绔。
似是才看見李明之在這里,他笑嘻嘻打個招呼,「劉媽媽也在啊,你家小紅……」話說一半,忍不住轉扶住假山干嘔。
這下連我也蒙了,不知他是因為好幾天沒吃飯胃里空空,被我打吐了。
還是干脆被我打吐了。
李明之嘆道:「想不到林公子酒量如此淺。」招呼兩個家丁過來,扶他去休息。
又對我道:「你跟去照拂照拂,省得人家說我們待客不周。」
我道:「是。」
貴客待遇就是好,蕭硯被安排的客房比我的豪華多了。
兩名家丁將他放到床上,便下去了。
蕭硯一骨碌坐起來,自己倒茶漱口,我坐在桌旁看著他,「殿下的演技,越發出神化了。」
他橫我一眼,低眉嫌棄看了看沾了自己口水的外袍,二話沒有,下來就扔。
顯出里被腰封箍出的一把修腰。
這位茶飯不思的太子好像是比我離宮時消瘦了一些。
他在我對面坐下,臉仍浮現一層虛白,卻因茶水浸潤殷紅,怨道:「我可是為了幫你。」
「李明之本不知道我有八方樓這層關系,我于他不過是到日子離宮,回來投靠的兒,」我道,「我還用得著你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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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硯:「但不妨礙他提防你。
「不然他方才為何要駐足查看。假山旁的那條路跟宴客的地方不相通,他若單純為了回到宴上,不會走來這里,明顯是在尾隨你。」
我:「……」
我無法反駁。
我瞪著他,「我若讓你回宮,你定是不肯回去的了?」
蕭硯笑瞇瞇,「還是我們李尚儀善解人意,知道孤從不乖乖聽話。」
「我已不是尚儀。」
「好的,又又。」言罷捂腹,咬牙道,「又又,你好狠的心……」
我:「真打重了?別,我看看。」
他:「明知我不吃花生,還給我上花生,都把我吃吐了。」
「……」我把關懷的手收了回去,「我又不知道你來了!」
「說正事,這邊的詩會將舉行到晚上,我決定趁夜人多,把李府上下探一遍,你來都來了,還長這麼好看,負責幫我轉移眾人的視線。」
離宮前,皇后娘娘讓我幫辦最后一件事。
此事跟五年前發生在天香城所屬的玉州一件貪污案有關。
南方多水患,五年前,包括天香城在的玉州發了洪水,萬千民眾流離失所。
朝廷當即賑災,然而下放的災糧災銀失蹤了一半,尤其是災糧,即便就近再度開義倉放糧,運送也需要時間。
這麼一耽誤,當年不知死了多人。
二圣自然震怒,災過去之后,曾派遣三司下來查案,最終查明,是當時的玉州知府中飽私囊,謊報災。
一朝東窗事發,他自知罪無,留下書,畏罪自盡了。
此案一切證據,都指向這位陸知府,然而奇怪的是,陸知府的書中說他將災糧換了銀兩,數目高達百萬之巨。
這麼大一筆錢,合三司之力,愣是沒找到。
苦于鐵證如山,只能暫時結案。
皇后娘娘心生疑竇,從未將此案放下,多年來派八方樓調查,查出了一張關系網。
這張關系網,以當時天香城的知縣為主。
知縣姓彭,此人乍看平平無奇,但彭知縣的夫人,如花似玉,是遠近聞名的人。
陸知府平生沒有別的好,唯獨好。
偏他家有悍妻,管他甚嚴,而陸知府能平步青云,也離不開夫人娘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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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陸知府平生還有一憾,那就是夫人不能生育。
即便是關懷下屬,陸知府也往彭縣令家里去得太切頻繁了些,而且每次都在半夜。
當年洪水,天香城災最為嚴重,而且陸知府死后不久,彭知縣的夫人就誕下一子。
五年過去,彭知縣因政績突出,逐步擢升,了玉州知府,搬離了天香城。
而當年他手下一名縣丞,也沾了妻子母家的,去了京城,了一名七品小吏。
這名縣丞,就是我爹李明之。
「所以娘娘懷疑,是彭知縣當年吃了熊心豹子膽,與底下縣丞和主簿等人,沆瀣一氣,聯手貪污。
「又以妻子和妻子腹中極有可能屬于陸知府的孩子,這些作為要挾,陸知府跳出來當他們的替罪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