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只有我知道——快跑,蕭硯要瘋。
蕭硯垂在袖中的手微微一,我立即平移一步,有意無意擋住王大年,溫聲道:
「與家中仆從叮囑些小事,沒想擾了林公子安歇,我在這里給林公子賠個不是,還請林公子寬宏,不要計較才好。」
上這麼說的同時,抬眼威脅他,不要在這節骨眼給我搗。
一個王大年微不足道,打草驚蛇就不好了。
蕭țű̂₆硯笑容沉下來,冷哼一聲。
王大年經這一砸,酒醒得差不多了,又聽我在袒護他,識趣退下了。
他一走,蕭硯道:「你護著他?」
我:「你又砸了我的蛋羹?」
面面相覷。
蕭硯先服,「……我吃了兩口才扔的。」
我松了口氣,敷衍贊道:「棒極了,真是好孩子。」
他怒道:「你……」
我飛快轉走了。
9
夜幕降臨,夜宴開始。
蕭硯應該是回到了席間,我看見幾個小丫頭邊整理裳邊往水榭跑,說林公子要賣藝。
「……」皇后娘娘時不時要給蕭硯扔進青樓,不是沒有道理。
也好,減輕了我的負擔。
但不知蕭硯要表演什麼才藝,當眾來段驚鴻舞嗎?
……還怪想看的。
我悄然潛李明之的書房,不想瞎子象,最好先找到這所宅院的構造圖紙。
這廂剛索到書架后頭的暗格,只聽「錚」一聲琴音傳來,金戈鐵馬,響遏行云,令天地為之一肅。
在如此詩畫意的場合彈《破陣曲》,這很蕭硯。
我暗自搖頭,將手下機關輕輕一擰,書架「咔咔」轉,等候間隙,外間風影晃,猝然想起一道人聲。
「誰在里頭?」
*
我端著果盤回到宴上時,宴已近尾聲。
賓客走了大部分,客從水榭遷移,與男客隔溪而坐。
溪水粼粼,倒映各燈輝,與蕭硯對坐的正是李若蘭。
遠遠地,只聽蕭硯道:「這琴保養得著Ṭŭ₂實不錯。」
李明之意味深長,「此琴是小的珍藏,平日里惜有加,從不輕易示人,也不知今日是怎麼了。」
半是認真半玩笑,像是慈長輩拿小輩開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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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坐的都聽懂了李明之的弦外之音,李若蘭怯低下頭。
獨蕭硯一臉無辜,跟個二傻子似得,裝聽不懂。
李夫人道:「林公子也是好音律之人,跟小趣味相投,小除了擅音,更擅琵琶,不如你們合奏一曲,也讓我們這些鄙人飽飽耳福。」
蕭硯隨意撥弄琴弦,「不知夫人想聽什麼?」
李夫人:「《求凰》,如何?」
這已經是明示了,席間一靜。
李若蘭抬頭,目含了期許。
蕭硯溫和莞爾:「在下不會彈。」
眾人:「……」
「李尚儀。」他忽然扭頭我,我本來打算放下果盤就走,不驚任何人,此時不得不抬頭。
蕭硯:「聽聞太子殿下琴棋書畫無一不,李尚儀近朱者赤,一定耳濡目染了許多,李尚儀可會彈奏《求凰》啊?」
見過給自己臉上金的,沒見過臉都不要了也要的。
我:「我會吹口哨。」
他悠然道:「聽說口哨與琴音最配了,不如李尚儀與在下合奏一曲?」
「謝林公子意,我嫌費。」
他微微一笑帶過,轉頭問李明之,說自己極江南風致,想尋個本地人帶自己瀏覽瀏覽。
臨近清明,城中男男結伴出游,李明之瞅準這大好機會,連忙推薦了李若蘭。
我也趁機回到了廚房。
忙活到半夜,回到房間,蕭硯已施施然坐在那里,開頭第一句。
「你為什麼把我送你的髮簪送給了別人?」
晚宴時李若蘭戴上了我送的髮簪,一時襯得明艷人,頻頻惹人注目。
「什麼髮簪,」我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蕭硯瞠目,對我的睜眼說瞎話表示難以置信,從牙里出三個字,「藏明月。」
「哦,」我佯裝恍然,「殿下不是給所有宮人都送過嗎?一批一批的分發,人人都有,焉知李若蘭那就是我送的?」
「你再說?」他氣得近,「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妹妹頭上的……」
我定定與他對視。
他戛然而止,目含不甘。
我微笑:「有何不同?」
「沒有不同,」他黯然坐了回去,低聲道,「你在我這兒跟別人一樣,沒有任何與眾不同之,這麼說,你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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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道:「李府上下,可能藏寶的地方,我大探了一遍,只剩下幾,因時間迫,沒有去。」
他淡聲:「哪幾?」
「后花園、李氏夫婦和李若蘭的臥房、今日眷們坐的水榭底下。」
正說著,響起了鼾聲,來自我的床底。
蕭硯:「?」
我抬頭房梁,莫名到膽虛,訕訕道:「我在床底藏了個男人。」
又是王大年。
我在書房找圖紙時,他去藥房藥,路過書房,我在他發現我之前撒了他一把蒙汗藥。
又不能把他扔在路邊,只好灌了他些酒,暫時把他帶回來。
「借口!」蕭硯抖著折扇怒指我,「你是不是喜歡他?!」
「別鬧。」我道,「正好你幫我把他搬回去,我去水榭看看。」
蕭硯眼睛一下子瞪大,「你讓我替你搬一個臭烘烘的醉漢?辦不到!」
「這都搬不,」我搖頭失,「要你何用。」
「不是搬不,是辦不到!」
「好的,你搬不。」
「激將法不管用,」他哼聲,「我也要去水榭。」
我無奈,只好抓起王大年拖至屋外,找個斜坡一扔,他咕嚕嚕滾下去,腦袋撞在花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