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雪團子異常安靜,我喊了幾聲都沒有回應。
心下有一陣不好的預,我撥開干草堆,探頭朝里去。
是空的。
一旁放著的吃食和水都被打翻了,似乎還有掙扎過的痕。
雪團子一向干凈,是絕對不會縱容自己的窩變這樣的。
我跌跌撞撞奔出去,逢人就抓著的手問看見我的雪狐了沒?
問了一圈都沒有人敢回話,只有倒夜香的阿呆舉手。
「我看見啦。」
他咧著缺牙齒的笑,「團子被人抓走啦,那人說二姑娘想要件新的披風……」
眼前的空間開始扭曲,心口止不住地發痛,我差點沒能站穩。
冒著風雪,我一步步走到林白薇所在的偏院。
院子像是剛收拾過,但還是能聞到未消散的濃重的氣。
「我的雪團子呢?」我問得很輕。
裴昭正給林白薇系披風帶子,雪白的狐披風更襯得的玉般皎潔。
他扭頭,看到我時明顯一頓。
「淺淺……」
「姐姐來得正好,裴哥哥說我皮,穿雪狐皮最合適不過了……」
林白薇抿笑了。
我掏出上的短刀沖了上去。
「唰——」
寒閃過,狐披風斷兩截。
刀尖抵在林白薇間,一滴順著刃口滾落。
「雪團子呢?它在哪?」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當從樹下挖出殘缺的雪狐尸時,我再也忍不住了。
淚水滂沱,我抱著它冰冷的軀在雪地里跪了好久,久到不知道原來現在已經是夜里了。
「地上涼,你先起來。」裴昭一只手遞來一個湯婆子,另一只手要來拉我。
我著他的臉,突然笑了。
借著他的力,我扶著早已麻木的膝蓋站了起來。
然后盯著他,狠狠甩了他一個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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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我們結束了。」
5
裴昭捂著臉,眸中滿是不可置信。
「一只雪狐而已,你喜歡我再給你獵一只就是。」
「薇薇從來不主提需求,這是唯一喜歡的東西……」
他還在狡辯。
我了手心,抱著雪團子走遠。
「我不要了。」
我出了府,獨自策馬去往京外的一片草場。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雪團子的地方。
記得剛京時,我因為不認識路誤闖了山匪的圈地,為首的山匪扣住我,要我做寨夫人。
我不肯留下,于是設計逃出山寨。
山中樹木叢生,又逢大雪天氣,視線阻,寒迫,我在山里繞了半天都沒能找到出路。
到了最后,腳上的繡鞋早不知丟在了何,錦緞羅也被荊棘撕條縷。
林間傳來雜沓腳步聲,三個舉著火把的山匪罵罵咧咧追來。
「仔細找!那小娘皮肯定跑不遠!」
就著最后一口氣,我伏低子,閉上眼等待命運的安排。
羽箭劃破空氣的凌厲聲響起,三箭連珠,匪徒應聲倒地。
月下,一道修長影策馬而來,玄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
裴昭勒馬停在我面前,箭尖還滴著。
四目相對的剎那,我看清了他的臉。
一雙桃花目微微上挑,俊秀的面容恍若謫仙。
「姑娘驚了……」
他翻下馬,解下大氅披在我肩上。
「不知姑娘家住何?裴某好送姑娘回去……」
眼前的景逐漸模糊,我昏迷前最后聽見的,是裴昭陡然慌的呼喚。
「姑娘?!」
裴昭是我除了山匪外見到的第一個中原男子。
他救了我,長得還甚是符合我的口味。
也是因為他,我頭一回知道卓瑪姐姐口中的「喜歡」是什麼覺。
以至于後來裴昭要把我送回去時,我拽著他的袖撒潑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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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為了逃婚從漠北跑出來的,如果回去就會被迫嫁給六十歲老頭……」
「非但如此,我爹媽還會打斷我的一條,我哪也去不了。貴人您忍心看我苦嗎?」
裴昭抬眸看我,目在我破損的衫和虛假的淚水間游移片刻,終是輕嘆一聲。
「既如此,姑娘若不嫌棄,可暫隨在下回府。」
我心歡呼雀躍,「好耶!」
我跟著裴昭回了裴府,他給我指了一間廂房,從此那就是我的居。
廂房里開著沙棘花,漠北人常用沙棘果釀醋。
聽裴昭說,我來之前院子里還是空的,來之后沙棘花才開得格外茂盛,或許我真和此地有緣。
我拭馬鞍,抬頭朝他笑得明。
「也許吧。」
我與裴昭同食同住,閑暇之余兩人還經常一起參加狩獵。
我通騎,只是不善擊,裴昭便和我共乘一騎,手把手教我拉弓。
他的膛我的后背,溫溫熱熱的呼吸灑在我的耳尖。
「屏息——瞄準——別看我,看獵。」
箭離弦,中雪地之中的獵。
裴昭翻下馬去撿。
「是什麼?」我睜圓了眼睛。
他輕笑一聲,提起白團子的后頸舉在我面前。
「一只雪狐,才兩個月大,想怎麼置?」
「別別,我來抱它……」我小心翼翼接過它,把它捧在ṭű₃懷里。
雪狐在漠北可是吉兆,它們是忠貞的象征,是高貴圣潔的。
因怕人誤以為它沒有主,又把自己從出生起便帶的狼牙墜子系到它脖子上。
「看,它好乖,還趴在我的懷里睡著了……」我炫耀似的給裴昭展示。
裴昭垂下眼簾,黑曜石般的眸子也帶了幾分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