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讓你這麼喜歡的小可不常見,想好給它取什麼名字了嗎?」
我向窗外的大雪。
「瑞雪兆年……來年的京城和漠北一定會收,不如就它雪團子吧。」
雪團子是裴昭獵給我的,我們一同將它養長大。
我原以為裴昭早就知道雪團子在我心中的分量。
可最終它還是死在了裴昭的手上。
我走得急,沒帶鐵锨,只能用手一點點的挖土。
一捧又一捧,雙手漸漸麻木,地面的坑卻沒挖多深。
從頭上往下落的雪驟然停了,一道人影立在我邊。
裴昭撐傘駐足,看向我的目多了幾分憐憫。
「你這樣不惜自己的子,會出事的。」
我恍如沒有聽到那般自顧自行,裴昭嘆了口氣,將傘立在我邊,也與我一起挖。
我抖著將雪團子放下,目最后在狼牙墜子上停留了一遍,終究沒有將其解下。
一抔土,一抔雪,埋葬了雪團子的軀。
等安置好它,我又翻上馬,駕馬原路返回。
裴昭急忙追上。
「淺淺……」
「你理理我……」
他和我走在同一條線上,不遠不近,將距離把控得剛剛好。
「我不知道原來你這麼喜歡那只雪狐,要是我早點知道,一定不會把它送給薇薇的……」
我高高揮起鞭子,「駕!」
裴昭語氣幽幽,看起來似乎很委屈。
「你每次都這樣,一生氣就不理人,我承認是我錯了……我不該這麼自私,連問都不問就把東西給薇薇送去……」
他眼盯著我,「淺淺,你給句話,到底要怎麼樣才能原諒我?」
我搖搖頭。
「我說了,我不需要了。」
裴昭眼底的一寸寸暗淡下去。
「你就是在生我的氣!你不肯說,我自己去猜好了……」
Advertisement
他調轉方向。
「你先回府等著,明早我就帶著新獵的雪狐去找你,保準你一見到它就不氣了。」
我淡淡應了一聲,「隨便你。」
7
我沒回正院,而是回了一開始住的那間廂房。
寒冬臘月,沙棘花的枝條藏在雪下沉睡,院中一片素裹。
我沉默地整理裳。
心中雖然煩悶,但一想到幾日后就能重回漠北,倒好了些。
幾日后,我牽著馬,穿過眾人離開裴府。
「穆姑娘,天黑路,一個人游獵要小心啊!早點回來!」
「這麼晚了,姑娘還要出門嗎?要不要老奴陪您一起?」
我扯出個笑臉同他們揮手,「陳伯伯、張媽,我一個人可以的,不用擔心!」
我在裴府待了幾年,和府中侍從的關系都不錯。
他們應該也都以為這次我和往常一樣,只是心郁悶外出散心而已。
可我知道,我再也不會回來了。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聲響清脆,像踩碎了一地舊夢。
我沒有回頭。
耳邊狂風呼嘯,后的朱紅城門、雕梁畫棟,連同那個人的影子,都被我拋在了風里。
縱馬一路出了京城,天快泛白時,在郊外找到一可以歇息的野廟。
我仰面躺在干草堆上,著屋頂破外的星星發呆。
恍惚間,仿佛又看見漠北的夜空。
那里的星星又多又亮,似乎每一顆都離人很近。
阿爹曾說,迷路時就找北斗星,它會帶漠北的兒回家。
破廟殘燈,前路茫茫。
我就著那堆干草,囫圇睡了幾個時辰,醒來喂飽了馬兒后,又繼續趕路。
一路上了就吃幾口干糧墊吧,直到壺底的酒水見了底,眼前的路才變得悉。
如同撥云見日的清明。
遠的地平線如巨的脊背,草原上零星立著幾座氈賬,賬頂的狼頭旗被風扯得獵獵作響。
我怔怔著眼前的景,直到漠北的風裹著砂礫打在臉上時,才覺出疼來。
最先發現我的是牧羊的老阿泰。
Advertisement
老人瞇著昏花的眼看了半晌,突然丟了鞭子,嘶聲喊起來。
「是小狼崽!小狼崽回來了!」
馬蹄聲如雷,族人們從四面八方涌來。
我用指尖揩去眼角的淚水,卻有更多的淚水洶涌而出。
阿爹阿娘掀了賬門沖出來,牛皮靴踩得雪沫四濺,一把將我抱在懷里。
「死丫頭……還知道回來……」
「好多年了啊,我家淺淺胖了,也長高了……」
卓瑪姐姐抱著胳膊倚在賬邊,發ŧú₀間銀鈴叮當作響。
「喲,咱們的金刀郡主舍得下錦繡堆了?」
突然扔來個皮囊。
「嘗嘗,你走那年釀的馬酒,特意留的。」
我仰頭灌下一口,酸沖得我直咳嗽。
卓ṱŭₓ瑪大笑,一把摟住我的脖子。
「京城好玩嗎?留在那七年,連家里的酒都喝不習慣了……」
指尖卻輕輕替我去淚水。
暮里,老阿泰點燃了篝火。
火星竄上天,與星辰連一片。
阿爹割下烤羊上最的那塊塞給我,油脂在空氣里散發著人的香味。
「看什麼看?」老人瞪眼。
「吃你的。」
他干凈手中的短刀,「吃完跟阿爹說說,那小子是怎麼欺負你的……」
8
草場上,一朝緩緩升了起來。
裴昭原以為當天就能獵到一只雪狐的,可如今已是第三天,草場上還不見一只雪狐的蹤影。
這里離裴府有半日的距離,一來一回又要折騰許久。
為了早些獵到雪狐,早些向那個人賠罪,裴昭這幾天滴水未進,更不用說回去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