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年里最快樂的日子，白天我在小廚房幫著姥姥干活。
夜里我娘教我刺繡的技藝，原來的手藝這樣好。
娘教我，要藏拙，我們做奴婢的，學門手藝能吃飯就行。說，教的師傅繡工無雙，被主子著沒日沒夜地繡活，早早瞎了，被趕出府里要飯，死街頭。
聽買菜的王師傅說，外頭的日子不好過，這幾年南方澇，北方旱，十年景里，黃河改道，已經淹了許多地方。
京城里已經有許多流民了。這幾年賦稅一年比一年高，要飯都沒地方要。
7.
我一日日在小廚房里長大，七歲生日后，院里的廚房管事給我安排了個活計，做白案師傅的燒火丫頭。
這活計是李婆子的兒小圓姐姐的。
小圓姐聰明靈秀，前些日子被挑出去給庶出的二爺房里伺候了。
聽說是預備著做通房，我雖然不知道什麼是通房，可小廚房的丫頭們都羨慕的。
我開心地跟我娘說，我以后也要跟小圓姐一樣，做個通房。
娘害怕極了，捂著我的，不許我再提。
娘跟我說，侯爺房里的兩個陪嫁丫鬟，夫人進府以后都找理由給發賣了出去。
與一起陪嫁過來的四個丫鬟，夫人讓其中兩個做了房里人，開臉前都喝了一碗絕子湯。
等夫人養下二爺，這兩個陪嫁丫鬟歲數也大些，侯爺不去找們了，夫人就都給打發到偏遠的莊子上了。
我怕極了，我問娘，那小圓姐怎麼辦，會不會有事。
娘說，跟著庶出的二爺，夫人不會讓有事的。
那時候，我還不明白，是啊，一個庶出的兒子，若是婚前和通房生出孩子，自然娶不到高門的姑娘。
8.
我一日日長大，先是做了兩年燒火丫頭，等新的小家生子長到能做活的年紀，我就開始學著做饅頭、蒸包子、做點心。
柳師傅說我力氣大，面得筋道，也鉆研，心思剔，能是個好點心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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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肯下功夫用心學，他也肯用心教，我的手藝越來越好。
有一回，我用酪澆，和米作團，做了一道玉團，師傅送去給夫人嘗了，夫人夸不錯，還給了一百文的賞錢，以后讓常上這道點心。
那是我第一次進正院，我穿著灰撲撲的服，髮梢上還帶著抖不干凈的面。
我跪在地上，不敢抬頭，聽著一陣釵環叮當由遠及近，看到了仙一樣的小姐，好像院子里那朵含苞待放的牡丹，襯得我如同塵埃，我又了子。
小姐讓我抬起頭，屋里響起清脆的聲音，「母親，你瞧瞧，這小丫頭有幾分像我。」
一雙金縷鞋湊到我眼前，我正把頭埋得更深，就聽到夫人冰冷的聲音，「抬起頭。」
我忙微微抬起頭來，聽到夫人冷哼一聲。
娘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進了屋子，戰戰兢兢在我跟前跪下了，「一個奴婢，給小姐提鞋都不配，怎麼敢與小姐相提并論，我這就帶出去，免得臟了小姐屋里的地。」
我心里難得，我知道我是個奴婢，可我本以為，我是娘心里的寶貝，不比任何人差。
我不過是想出頭，要是能伺候好夫人小姐，娘也跟著過上好日子。
可偏偏，把我踩進泥地里的是娘。
娘拉著我出了屋子，我心里難得，昏昏沉沉，只記得夫人說，「日后不必讓出來走。」
那天以后，白天我躲在小廚房里，不愿意跟娘說話。
若是我知道馬上就要與娘天各一方，肯定不會這麼傷的心。
9.
這一年過了正月，我就十三了，已經能在案上獨當一面了。
娘跟我說，庶出的二爺捐了個，要去外地，已經去求了跟著二爺的管事，就說懷了孕的圓姨娘缺個丫鬟，要帶我一起出府。
我哭著問，「我走了，娘怎麼辦，姥姥怎麼辦，你怎麼這麼狠心。」
姥姥抹著淚把我摟進懷里，「阿蕓，你別這麼說，你娘是為了你好。
二爺寬和，阿圓又與你相好，等跟他們出了府，你一定要趕在二進門之前，求配個好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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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娘盤算了這些年，都是為了你。」
娘終于忍不住摟住我淚流滿面，「娘一輩子做奴婢，這輩子就這樣了。只要你好好地就行。」
娘拿出給我收拾好的行李，服吃用，還有服夾層里，這些年攢下的十幾兩銀子。
我抹著淚與和姥姥說，我一定會好好的，等們老了被侯府趕出去，我就接們養老。
娘把我摟進懷里，「傻孩子，你的孝心我們知道，你一走就是千里之遙，不必掛記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是孝順了。」
10.
我沒想到，這包行李最后用上的是娘。
夫人讓人捆了發賣出去，理由是狐勾引侯爺。
晴天霹靂，我不信！我掙扎著出去與夫人說理，可姥姥和阿圓地拉著我。
這些年，娘深居簡出，辛苦做活，若非必要幾乎不出屋子，絕不可能勾引侯爺。
娘被捆了，關在柴房，等著人牙子上門。
我給了看守的二兩銀子，才放我進去一盞茶的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