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我不擇手段地往上爬,才做上了一品之位。
而祁王向來不摻和朝政,傳言祁王世子一直在外游歷,近日才回到京中。
我和裴至沒有什麼,也談不上了解。
大夫見我茫然,又提示道:「他可曾與人爭吵,心中郁悶不平?」
莫非真是因為那次?
4
彼時我在梨園聽戲,一位著華貴,容貌俊俏的郎君毫不客氣地在我旁邊坐下。
梨園老闆賠著笑臉,好言相勸:
「貴客見諒,這座位是大人早就定下的,還請您移步其他雅座……」
小郎君不等他把話說完,就掀了桌上的果子:
「聽說你要和林故親了?」
他的聲音很大,引得旁人紛紛側目。
看著這張艷卻陌生的臉,我一時恍惚。
有些悉卻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
我的沉默激怒了他,他扯著領將我拉到跟前,渾抖得不行:
「這門親事我不同意!」
著那雙水粼粼的眸子,我沉下了臉,聲音很輕:
「與你何干?」
他愣住,面上有些無措。
長得這麼妖冶,又作出這樣拈酸吃醋的姿態,難道是林故在外面染上的風流?
沒準是哪個窯子里的男娼。
我甩開了他的桎梏,嫌棄地拍了拍被他的地方:
「骯臟。」
他難以置信地退了兩步,委屈得幾乎站不住子。
好一朵小白蓮,真能裝可憐。
我毫不留地譏諷他幾句。
言的就是鋒利的刀,他竟當場暈了過去。
直到他的隨小廝哭著喊世子,我才知他是祁王獨子。
臺上的戲還唱著,哀婉幽怨。
正是流傳百世的《鍘案》。
5
父親戰死那年,我十八歲。
漫天都是霧,遍地都是橫尸,敵軍如同極了的豺狼向我們撲來。
父親死在箭里,頭顱被砍下,帥旗也被掀翻。
泛著寒的尖刀穿我的,閉上眼睛前都是一張張面目可憎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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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倉皇地從夢里醒來,卻不似以往的冷汗淋漓,周反而暖得不行。
旁的被子隆起蠕,掀開被角,是一張睡意蒙眬的臉。
他只穿著睡,披散著水潤的頭髮,窩在我邊不知睡了多久。
「你怎麼在這?」
睡前明明已經將他安置在客房,不承想他又跑了過來。
他著雙眼,又埋進我的肩窩:
「一個人……冷……」
我想把他拉下床:
「我命人給你多加一床被子。」
裴至像狗皮膏藥似的,手腳并用地纏著我:
「不嘛,我就要和姝姝一起睡!
「姝姝怕冷,我給你暖床,好不好?」
得太,我能清晰地知他上的溫,是剛剛把我拉出噩夢的溫度。
裴至撒的聲音格外甜膩,不知是不是因為他吃糖的緣故。
大夫開的藥太苦,他鬧著不肯喝。
可我如果答應給他三塊糖,他就會咕嚕嚕地喝完藥,像小狗似的求獎勵。
他看向我的目永遠熱忱欣喜,仿佛靠得近一些就能讓他無比幸福。
6
起初,我以為他與林故頗有淵源,所以才會吃醋發狂。
可當我提起這個名字,裴至就背過去不愿意搭理。
林故進京時下了初雪,給我帶來了江南的桃花酒。
我們正談著,門被一腳踹開,撲面而來的寒風中夾帶著梅香。
裴至懷中抱著好的梅花,姿拔,神不悅。
他吭哧吭哧地把花瓶給我,然后轉給了林故一掌。
兩人扭打起來,互不相讓,幾招過后我的屋子一片狼藉。
林故剿匪歸來,上還有傷,落了下風。
裴至抓住破綻,舉起一個白瓷罐就要往他頭上砸。
「住手!」
我攔在兩人中間,皺起了眉頭。
裴至下手果斷狠絕,是真想取人命的。
這些日子他一直乖巧聽話,我居然不知道他有這樣冷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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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至直直地盯著我,眼中蓄滿了不甘心與委屈。
對峙許久,還是放下了白瓷罐。
我扶起了林故,他倚靠著我:
「我與世子并無仇怨,為何要出手傷人,咳咳……」
他捂著腰間傷,服上滲出了跡。
我板起了臉,冷漠地斥道:「滾出去!」
裴至一不地站著,臉蒼白,緩緩捂著口:
「姝姝……」
我不再看他一眼。
給林故重新包扎好傷口,他眉眼含笑,扣了我的手掌。
「阿爹已經請人算好了,下月十五是個極好的日子,訂在那日親可好?」
他的聲音不大,卻足以穿屏風,讓那道固執的影聽見。
我和林故青梅竹馬,他爹曾在我爹手下任職,兩家人開玩笑要定下娃娃親。
後來我爹戰死,家中敗落,而林家步步高升,他這幾年在軍中歷練,前途無量。
許多高門大族想把兒嫁給他,被他一口回絕。
他于我而言總是不同的。
若沒有他,我早就腐爛在死人堆里,了敵軍鐵騎下的泥。
林故殷切地看著我。
屏風后的黑影也握了拳頭。
我說:「好。」
7
裴至跳湖了。
湖面上的冰還未凍嚴實,應聲裂了一片。
案上的丫鬟尖聲此起彼伏,我起看去時,茫茫雪白中有個掙扎的小黑點。
「胡鬧。」
我了手中的珠串:「快去撈人!」
一通手忙腳,裴至終于被拖上了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