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生睡便是了,我守著你。」
我在他床下打了地鋪,看他歪頭瞅我。
心底便又生出了惡趣味來。
「我也是妖,你就不怕我吃了你?」我出森白的牙齒,沖著他笑。
「妖好看,你丑,不是。」他的樣子極認真,這次怎得不結了?
我用被子裹了腦袋,自找的,怨不得旁人。
「有時謊話更人些,你不懂麼?」我嘟囔道。
「阿翁不我說謊。」許久后他說道,聲音清澈干凈又鄭重其事。
他阿翁啊!真是個很好很好的老頭,只他如今不在了,不知他知不知,這世間有個人,是真心惦念他的。
自此我便了傻子的婢,我的手拿慣了刀,伺候人真是生平第一遭。
倒的茶不是燙了就是冷了,束的發不是歪了就是散了,可傻子不嫌棄,許嬤嬤不說話,旁人也只能看著。
只圓對我十分不滿意,看我時總用眼皮夾我,我不理會,他眼睛那樣小,看誰都用眼皮夾的,定然不是針對我。
傻子每日卯時起,朝食畢了要寫一個時辰的字。
他寫字極認真,墨都是自己磨的,挽袖拿筆,脊背直,脖頸微垂,一筆瘦金真正寫的風姿綽約,同他阿翁比,已不相上下了。
他寫完字又要喝茶,喝完茶才去院中玩耍,或放紙鳶,或秋千,或蹲在墻角捅螞蟻窩。
午食畢了要走半個時辰才上午休,起床后會讀書或畫畫,他琴彈的極好。
約莫是因為結的緣故,他不大講話,無事可做時便撐著下坐在某發呆。
若不是他長的高,此時看起來同一個孩無異。
他看起來傻,又不傻。
也是,十二歲之前他還是名大和的天才,不知為何突就生了一場熱,待熱退了,便也傻了。
彼時他阿父阿母才隕,旁人都說他定然是傷心過度才發了熱燒傻的。
彼時我亦在水深火熱中掙扎求生,他阿翁用十兩銀子買下了我,收我做了義,又送我去了邊關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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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阿翁同故人都已逝,我得護著他。
3
三月的時候別院后山的桃花都開了,如朝云堆疊般紅一片。
我躺在草地上看桃花,草并不很長,長出地皮幾寸而已,躺著有些涼。
白站在一旁,手接花瓣兒,接住了又噘吹出去,如此反復,他也不嫌無聊,若那花瓣兒飛的更遠些,他便抿著角笑。
有些人好看于否,同胖瘦高矮全然無關。
「墩兒……」
「嗯!」我半瞇著眼應他。
「一起,一起,好玩。」他磕磕說的道,又用手捧著花瓣跪坐在我眼前,想我看,又怕那花瓣掉落了,不知所措。
我慢悠悠坐起來,看他捧著的花瓣,Ťũ⁽也只五六瓣,剛墜下來,還帶著些的。
「白,你想讓它去那兒啊?」
「汴京。」他看著我,眼神清明的答道。
「好呀!」
我從他手里接過花瓣,輕輕一揚,那花瓣隨著微風,慢悠悠去了。
是去是留,都是宿命。
他仰頭看著,在一片白里,顯得格外凄涼安靜。
一個傻子,怎話凄涼?
「何日歸去?」我輕聲問他。
「不日。」
來別院這許多天我確實吃胖了,臉頰有了,便不顯得那般丑的嚇人了。
白原本每日六七頓飯的養著,如今我幫他分擔了一大半,他臉頰沒往日圓潤了,我有些惆悵。
他終究還是要勵志變個瘦子的,誠然我不喜歡瘦的,可我左右不了他的意志,原本我來也不是為著左右他。
某日廚房送來了銀卷,他抬眼瞅了瞅,并不手拿,只嚷著讓圓兒出去,圓兒今日對我已表現出了十分的不滿來。
看我時白眼比黑眼珠還多些,他是嫉妒,嫉妒白將好ťũ₋吃的都分于了我,我便發了善心,將一塊銀卷遞給了圓兒。
圓不知所謂的瞅著我,又去看白。
「墩兒吃,先吃。」他將拿銀卷拿起來遞到了我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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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紅齒白又一臉懵懂無辜的模樣,我無奈,張口輕輕咬了一下,慢吞吞咽了。
他除了圓兒,終究是誰也不信了。
不過半個時辰,我當著許嬤嬤的面噴了一大口黑出來,那恰噴在了許嬤嬤臉上,黏糊糊滴滴答答順著的下往下淌。
我能將這口老憋到眼前,已是大不易了。
4
許嬤嬤雖見多識廣,面冷心冷,可從沒被人噴過吧?
極力支撐著,卻還是跌倒在了地上,我聽見圓兒義正言辭的說話聲。
「這本是給郎君的銀卷,郎君好心賞了一塊給墩兒吃,怎如今這個模樣了?嬤嬤沒什麼想說的麼?」
他聲音冷酷,沒了往日的嬉皮笑臉,我抹了角還往下滴的,心滿意足的暈了過去。
我做了一場夢,夢里有我的故人。
我是六七歲模樣,長安豪門貴族不知誰想出了一個新樂趣。
將人當馬騎,在人的腳掌頂上馬蹄鐵,脊背架上馬鞍,謂之「人馬。」
不止大人玩兒,小姐公子也這樣玩兒。
有一日城墻下了張告示,我不認字,背著長生在人堆里聽旁人念。
吳家的小姐要尋一個孩兒做「人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