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我不吭聲，周大山更神氣了：
「哎，聾了？聽到沒，趕遷走！」
我上說。
「哦。」
心里想的卻是，戶籍科又不是他開的，他說遷就遷？
我不遷，他還能報警抓我？
他噁心了我這麼多年，我也耍賴噁心噁心他，不為過吧。
戶口我一定會遷走的，但不是現在。
9
周大山在村里的群轉發了條視頻。
「農村婦出走后的悲慘下場」
他開始指桑罵槐：
【人除了伺候男人，還能干啥？村里的房子和地，全是男人的，都寫著男人的名，一個農村婦去了城里，能干啥？懂的都懂。】
他的酒朋友也跟著怪氣：
【有些活兒，年紀太大是干不了的，客人也不是啥都能吃進的。】
【要我說直接在村口破屋支個攤算了，何必跑城里干這事呢。】
一群人在下面點贊附和。
我退出了群聊。
下一秒，鄰居阿婆的兒彩芬給我打電話。
「姨，你別聽他們吹，一個個連縣城都沒出過的男人，懂啥呀，也就只能在村里吆五喝六。
「你等著，我幫你找活干。」
10
開了個家政公司，現在大小是個老闆。
說可以幫我介紹活，還要我的簡歷。
簡歷是什麼我不太懂。
但心地讓我按照給的問題填。
我認真地輸。
姓名：沈玉華。
年齡：五十。
優點：力氣大、吃得、話不多、睡覺輕。
……
彩芬說：
「姨，你放心，我鐵定給你找個好工作，你等我消息。」
我有些不好意思：
「找不著也沒關系的，眼下有個林場的活找我，去扛木頭，一個月有兩千多呢，還管吃管住。」
卻讓我別著急，等一個月。
說：
「要不是那些年你送我上學，我可能沒法考出來，姨，你別著急去林場，一定要等我，就當是給我個機會報答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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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學時，每天要走一段兩里多的小路。
有一些盲流子總躲在路旁的草叢里吹口哨嚇唬人，看著膽小的姑娘更是上去手腳。
那時候，阿婆病重，彩芬怕得不敢去學校。
我便護著上下學，反正我每天割牛草也都會走那條路。
這麼點兒順手的小事，竟然記到現在。
11
等彩芬消息時，我去二表姑家暫住幾天。
很不解，問我怎麼不去投奔亮子。
「他是個孝順孩子，你是他媽，媽跟兒子住，天經地義，不然生兒子干啥？」
我搖頭苦笑。
自從我和周大山離婚后，亮子就沒跟我聯系了。
我知道他的難。
他結婚，我給了彩禮。
到他買房時，我實在沒錢了，首付是他自己攢的，兒媳婦對此意見很大，嚷嚷著說。
「買房你爸媽沒幫襯，那以后也別想著臉住過來。」
當著兒媳婦的面，我點頭同意了。
那現在我突然跑過去，算啥呢？
亮子是怕我開口說去投奔他，而他又不好拒絕，于是干脆不主聯系我。
我識趣地不去打攪他。
但這些彎彎繞繞，我不想說給二表姑聽。
那樣亮子會被人說不孝順，這在村里可是個大罪名，會被人看不起的。
我不想他被人在背后說。
不靠兒子，我也能活得很好。
本以為我這工作要等很久，沒想到，不到半個月，彩芬就找到了。
12
雇主是個退休老教師，姓劉。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幫準備三餐、打掃衛生。
知道我的困境后，劉老師還幫我介紹了一單。
「就樓上的老王，需要找人每個周末幫他搞一次全屋清潔。
「你要是覺得累，我就給你推了。」
我搖頭。
這點活，才哪到哪啊。
過往幾十年，每天一我就得起床，燒火、做飯、洗服，然后隨便拉兩口冷飯就下地，中午還得趕忙回來做午飯、喂豬，過午后繼續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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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天黑忙到天黑。
晚上睡前想邊泡腳邊看Ŧùsup2;個電視劇。
周大山便會在旁邊叨叨個不停。
「這電視你看得明白嗎？人家說得可都是普通話呢。
「還學人用電泡腳盆，就你那踩豬圈的腳，也配？」
電泡腳盆是亮子買給我的。
周大山看得眼熱，便時不時說些話刺我。
而現在，我天天晚上泡著腳，再沒有人擱我耳邊狗。
每個月的工資，劉老師按時打到我卡里。
我的支出很。
存款漲得很快。
一萬。
兩萬。
……
在夢里，我笑醒了無數次，醒來后趕打開手機看余額。
發現都還在，我笑著繼續睡。
某天我澆花時，過窗戶灑到我手上，那一刻，我忽然想到一個詞。
歲月靜好。
原來，這就是歲月靜好。
慨間，電話驟然響起。
13
從我跟周大山離婚，到現在已經整整一年。
這是亮子給我打的第一個電話，他說周大山病了，讓我回去照顧。
我沉默不語。
亮子斟酌著繼續：
「爸其實早后悔了，他想跟你和好的，生病估計也是個借口，他在跟你服呢。
「事都過去這麼久了，你的氣也消得差不多了吧……」
我忽然覺得很慶幸。
慶幸自己沒有把離泥潭的希寄托在別人上。
哪怕這個人，是自己的親生兒子。
沒有任何人，能跟你同。
「亮子，我跟你爸已經離婚了。
「我沒有義務再去照顧他，以前你還小，若不是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