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結滾,眸暗了暗,沖我招招手,讓我近前陪他琴煮茶。
他一邊煮茶一邊問我什麼名字,多大了。
「十五,芍晚,『芍藥』的『芍』,『晚來天雪』的『晚』。」
「王爺呢?」我歪頭問。
他愣了愣神兒,角微微勾了勾道:
「承祇,神祇的祇。
「你會琴嗎?」
「會。王爺想聽什麼?」
「什麼都。」
我鬼使神差地彈了個求凰。
他咳了兩聲,低頭飲茶。
見他神有異,我才猛然想到此時此景彈這個曲子,實在是無異于挑逗。
這些年在雪的培養下,揣度男人的心思,勾引男人已經為我的本能。
8
夜風拂來,亭角飛檐墜著的驚鳥鈴,隨風鈴鈴作響,清越悠長。
雖是暮春,夜風還是涼的。
果然,他拉起我微涼的手,問我冷不冷。
他的嗓音清澈潤,在這夜里有種難以言說的魅。
我不習慣與寧公子一外的男子親近,將手出了一半,忽又想到雪所說的「拒還迎」,又將手放了回去。
他角微微上揚,似乎很是用,命人送來個披風,親手與我披上。
不過,他當晚竟未宿在我這里,去了書房。
我不安,怕他反悔將我送回寧府。
那晚,我睡得極不踏實,整晚都做著噩夢。
一會兒夢見我被送回寧府,寧公子背過,怎麼也不肯理我。
一會兒夢到他對我的進度不滿意。
「一年,我只給你一年時間。一年一,完我給你的任務。芍晚,你會用心的,對不對?」
我流著淚,拼命點頭:「公子放心,芍晚一定用心。公子別不理芍晚。」
9
第二日清晨,我找出雪為我備的紗,輕挽髮髻,做出慵懶隨意一態。
據說這祈王爺早年曾在外游歷,求仙問道,求的便是超塵俗,輕松隨意。
我讓王府的下人帶我去秋千。
雪曾道世間沒有一個男子能抵擋住子秋千發出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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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再著飄若云煙的紗,縱是九天一上的男神怕也會墜落凡間。
他下朝時聞著笑聲覓來,一切都很順利。
雪說這「拒還迎」要至用上兩次,每次順序要不同。
比如涼亭那晚先出手后放回去,是正著的拒還迎。
在花園秋千這次,要倒著來,先迎上去再拒絕。
所以,我撲了出去,讓他接住,地任他抱了一路。
當他把我放在榻上,俯看我,一只手眼看要向我的腰帶,我卻對他說我來了月事。
我以為他會不高興地拂袖而去,最起碼也會滿臉失。
誰知,他只是手微微一頓,拉過床上的被子給我蓋上,凝眸看向我,濃眉輕挑,角帶著一意味不明的笑。
「早上風涼,你衫單薄,仔細țū⁶著涼。」
原來他手是給我蓋被子,我尷尬地閉上眼睛裝死。
約一盞茶的功夫,他出去又回來,小心翼翼端來一盅湯水,對我道:
「本王問了嬤嬤,子來了月事喝這個能舒服一些。」
我乖巧地拿枕頭靠在后,坐起來。
他靠近我,輕袍角坐在榻邊,舀起一勺放在邊吹涼,喂到我口中。
糖水口甘甜溫暖,帶著姜母的辛香,竟是紅糖姜母茶。
10
寧府從不養閑人。
九歲起,寧公子就將我送到寧大小姐邊做丫鬟。
十三歲那年臘月,我第一次來月事,腹痛難忍,卻正逢寧大小姐也來月事。
我忍著腹痛給煮紅糖姜母茶,嫌我煮得不好喝,一把潑在我上,砸碎了茶碗,讓我跪在地上一片一片撿起來。
我疼得眼花,不小心割破了手,滴了一地。
又說我弄臟了地板,罰我跪在院中半日,風雪灌了一。
在我以為要如鳥雀般僵死在這風雪中時,落一個暖暖的懷抱,沉水香的味道。
是我的寧公子。
11
「第一次煮,是不是不夠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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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低著頭一邊攪著盅的糖水,一邊對我道。
「好喝,若是我煮,還比不上你這個。」我帶著些恍惚,笑道。
我手道:「王爺,芍晚自己來吧。」
雪曾道:「聰慧一人,不恃寵而驕。懂得分寸一人,知適可而止。」
他正攪的湯勺一頓,將姜母茶小心遞給我,轉拿了一卷書,坐在我旁的矮榻上,似是有意陪著我。
「若是不難喝便多喝些。子的子最是弱,馬虎不得。你若喜歡,明日本王再煮給你喝。」
他斜倚榻角,手里拿卷書,語氣輕輕,似是對著一個孩子。
積石如玉,列松如翠。
言念君子,溫其如玉。
以前我總以為寧公子郎艷獨絕,是這世上最英俊的男子。
如今我才知,這世間沒人能做到世無其二。
他驀然抬頭,發現我看他看得神,笑著在我腦門上彈了彈:
「本王是不是很好看?」
我回過神兒來,似是被窺破了心事,得臉頰飛霞。
將姜母茶往茶幾上胡一放,拉起被子遮住了臉。
他哈哈笑著,將我連人帶被抱起來,說道:
「快快出來!不然本王將你抱到院子里。」
我只好探出頭來,卻被他逮個正著,在臉頰上啄了一口。
我的心砰砰跳得厲害,忍不住推開他。
他也不惱,笑著輕輕將我放回榻上,命人拿了他的筆墨紙硯到我的案子上,儼然要在我這里常待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