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問他的傷怎麼樣了,嗓子卻哽咽得厲害,一句話也說不出。
他潤著眼睛,強笑道:「箭傷而已,沒有傷到筋骨,別擔心。」
他總是知道我的心意。
「晚晚,你,你過得好不好?他有沒有,有沒有為難你?」
我吸吸鼻子,展著寬大的袖子,轉了一圈,出一笑。
「我好得很。皇上今日封我做了貴妃,出世家大族淮揚寧氏,尊貴無比,以后沒人敢把我當禮了。」
承祇張了張干涸的,半天吐出一個「好」字。
我從未見他如此頹喪過。
但這還不夠。
我忍住心里的劇痛,又道:「你知道的吧?寧載培養我許多年,我師父是全揚州最有名的花魁雪。承祇,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干凈。」
我轉過去,背對承祇,不忍看他明亮的眼眸一點點變暗。
「的徒弟,縱是包裹得再嚴實,骨子里還是個。婊子無,這個你要清楚。」
「別說了!」承祇撲過來,抱住我。
「晚晚,我不許你這麼說自己。」他哽咽道。
我著心腸,一一掰開他的手指,對他道:
「原來的那個芍晚,你當進宮那日便死了吧。承祇,去過你原來的日子,都……忘了吧。」
這些話如刀子般一句一句被我從嗓子里、里吐出來,刺得我滿口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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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腰背,一步一步走出監牢。
他似是撲倒牢門口,喊道:「晚晚,是不是他你說的?」
我沒有回頭,只頓住腳步,用盡全最后一力氣,用冰冷無比的語氣道:
「沒人本宮,本宮心悅陛下。」
有什麼「當啷」一聲墜落在地上。
我卻不敢回頭。
我知道,哪怕是回頭看一眼,自己便會崩潰痛哭,撲在他懷里。
但,那會要了他的命。
在鎖鏈鎖上的那一瞬,我聽到監牢里傳來承祇如同困般絕的嘶吼聲。
繃了許久的眼ṭú⁼淚,一涌而出。
我張大無聲哭泣,怕自己忍不住嚎啕大哭,死死咬住手臂,將聲音回嗓子里,憋了一的汗。
這段日子,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前世作惡太多,此生配不上承祇這樣如仙似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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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他的邊都待不了。
承祇的母妃,榮太妃罵我是紅禍水,我沒有反駁。
說到底是我害了承祇。
如我這般禍水,若是能用我的遠離,換承祇一生順遂、平安康樂……
我愿意。
我上似有千鈞重,一步一步往外走,離承祇越來越遠。
我放了我頂重要頂重要的一個東西在承祇那里,以至于我自己虛弱得像一軀殼。
我好痛,不知道是哪里痛,痛得想嘔。
以前,雪曾對我說:
「芍晚,你要清楚,我們這種人不配談說,一不小心便會碎骨。」
還真被說中了。
「別跟著了,本宮想自己走走。」
走出冷的天牢,我對后如影隨形的人說。
「都退下吧,朕陪著貴妃。」
承稷如鬼魅般出現在我面前,挽起我冰涼的手,對我道:「芍晚,你做得很好。」
他掏出錦帕為我輕輕拭殘留的眼淚,將我抱在懷里,靠在他的膛上,用下挲著我的髮。
「以后,你有朕。朕會護著你,不讓你再半點兒委屈。」
若是換做以前,有人肯對我這麼說,我或許會,會容。
但從此以后不會了,一個沒有心的人,又怎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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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是為了安我,承稷賞了我很多東西。
僅各如意便有五柄。
三尺高的紅珊瑚擺件,各胭脂水、首飾頭面、批的貢錦,流水般送進來。
這便是承稷哄人的方式。
我擺擺手,了酸疼的太,讓素錦找個妥善的地方安置。
承稷邊兒的大太監興全笑得眼瞇了一條兒,走了一半,又折回來說:
「娘娘,瞧奴才的記,今兒國舅爺進宮,想看娘娘,您看……見還是……不見呢?」
這是了的王八,一邊說一邊眼珠子轉,瞄著主子的臉。
我看著心里直泛噁心。
「哪個國舅爺?」
「就是,就是寧侯爺。」
我的手不抓了蓋在上的毯子。
自小產后,我一直怕冷,坐在這鋪著毯的躺椅上還是手腳冰涼。
可再也沒有那個人來給我煮紅糖姜母茶,喂我一口一口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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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吧。」
我抑制不住地冷笑,他這是想來探我的底。
寧載,你這麼快就看不我這個復仇工了嗎?
「芍晚。」
在我坐在廊下躺椅上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時候,寧載皎然若玉樹臨風地站在我面前。
「廊下有風,要睡也進屋睡。」
我一晃神兒,還以為自己在寧府,還是那個在芍藥叢中琴的小丫頭。
「不妨事。」
我了眼睛,想是最近哭多了,眼睛看什麼都模模糊糊的。
他像以前那般自然地站在我后,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按著我的太。
「芍晚,皇上說你一直不開心,我過來看看……」
「開心~怎會不開心?你看這滿屋子的賞賜。」我漫不經心地說。
他輕輕按位,似是對我說,又似是自言自語: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你不該上他的。」
這便是他最想說的?
我瞇著眼睛道:「所以,你了他一箭,還淬了毒?」
你不該傷他的,寧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