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忽略了一個事實——
寧載從不穿白,從不背木琴,更從不穿木屐。
同年秋天田獵,寧載出的事。
為了報復他,他告訴承祇我死了。
原來那時,寧載就已經開始織網了。
若是我早點想起來,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承祇是不是也不會死?
寧載啊,寧載,我該怎麼對你呢?
我挲著掌中的紅豆瑪瑙手串,閉上眼眸沉醉地嗅著上面的氣息。
第一次想殺。
所以,寧載,無論后果如何,都是前因所致,都合該你承。
44
承祇死后的第二年,暮春,我誕下太子,起名昊,名悅芍。
同年夏,我為大梁繼后,大赦天下。
太后氣得一病不起,纏綿病榻兩個月,和榮太妃前后腳去了。
為了謝承稷,我花樣百出,殷勤得很。
半年一后,就算是他吃盡了各種名貴的補藥,也不能再一展雄風,總是不出半盞茶就歇了。
他不知,這字頭上一把刀,刀刀都要人命呢。
自我生完悅芍,至今,他一個孩子也未出生。
起得一日比一日晚,就算勉強起來也是哈欠連天。
從一開始,就算他折騰得再晚,我都深明大義地日日催他早起上朝。
我可不想背上這紅禍水的罪名。
饒是如此,寧載同一些老臣在朝堂上參我妖后禍國,請承稷廢了我,送出宮外修行。
看,這大義滅親,還是被他先用上了。
可這廢后一事,談何容易。
承稷他離不開我。
盡管太醫再三說,請陛下獨睡,請陛下獨睡。
獨睡?
呵,就算他忍得住,我也自有辦法讓他忍不住。
承稷漸漸地批不奏章,讓我幫著批閱,慢慢地變我獨自批閱。
這滿朝文武的奏章,從此便沾滿了脂氣。
朝堂上,牝司晨的聲音不絕于耳。
一些宗親大臣跪在宮門口求見承稷,跪得昏死過去。
寧氏一族因被我頻頻提拔,變眾矢一的,千夫所指。
每每跟著承稷上朝,我看到寧載那張被怒氣染黑的臉,便忍不住想笑。
殿前高大的銅雀映出我濃妝淡抹,賽過西子的臉。
我以前不喜濃妝。
如今這妝是濃得不能再濃了。
這濃妝啊,有濃妝的好。
比如……看不出喜怒哀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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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算算,只這一年我就罷免了兩個諫大夫,殺了三個長史。
還發配了要那個用三匹寶駒換我的桓王全家去南疆。
45
這年中秋宮宴,宮燈映著我尊貴而妖艷的臉,艷群芳。
承稷拖著病軀勉強支撐,卻甚是滿意,當著滿殿大臣將我擁在懷里。
我代他給戰戰兢兢的宗親大臣們一一敬酒。
宴席過半,我撐不住醉意,出去醒酒,被寧載堵在花園。
他攥住我的手腕道:「芍晚,看看你現在,像個什麼樣子?」
「這不就是寧侯爺想要的嗎?」
我朱輕啟,湊近他的耳旁,輕笑道,「你讓雪教我那些手段,又將我獻給陛下,不就是讓我好好施展的嗎?」
他渾繃,似是著怒氣,將我按在假山上:「可我沒讓你這麼糟踐自己,沒讓你禍國殃民。」
「糟踐自己?禍國殃民?」
我一把甩開他的錮,笑得差點兒岔氣。
「本宮如今好得不能再好,整個國家國泰民安!」
我收住笑,任地視著他。
「芍晚,你該回去照照鏡子,你哪里還有以前的樣子……」
寧載似是被我氣得失去了所有力氣,語氣里出滿滿的失。
「以前?以前被你當做禮送來送去的樣子?」
我挑眉看向他。
「還是我被承稷關在西暖閣強迫、折磨一日一夜的樣子?」
我踏著被矮草簇擁的青石,步步向他靠近,揚起艷若芍藥的臉,對著他,近在咫尺。
「寧載,你別忘了,是你,親手將我從承祇那里奪過來送給他的。」
「誰都可以來指責我,唯有你,寧載,沒有資格!」
夜風裹著如刀似劍的話,刺向寧載,也拂過我的臉,一片冰涼。
寧載怔忪片刻,后退幾步,無力地靠在假山上,月灑清輝,映著他俊秀蒼白的臉。
「對不起,芍晚。」
他張合幾次口,才吐出這幾個字。
寧載,你的對不起,太輕,太隨意。
承祇死了。
寧載,我要寧氏全族陪葬!
「芍晚,若是死的是我,不是承祇,你會不會為我落淚?」
在我要走出假山的時候,他莫名其妙地說了這麼一句話。
我頓住腳步,心中竟掀不起一波瀾,扶了扶高聳的云鬢,將往日的年郎扔在后,沒有一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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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夜風漸冷,素錦將燈籠留在我邊,回去幫我拿件披風。
我獨自坐在荷塘邊,貪婪地吸著荷風,似是回到兩年前跟承祇在明湖劃船的那日,愜意得很。
得浮生半日閑,說的便是此刻吧。
我搖搖晃晃站起來,一個不穩,差點兒栽倒在荷塘里。
卻被拉一個懷抱,溫暖而舒適,悉,帶著一淡淡的檀香味兒。
「承祇,是你嗎?」
我聲線得厲害,拼命睜大雙眼,偏偏此刻眼前模糊得厲害,只好出手去他的臉,卻被一把抓住,摁在懷里,鼻息噴來,上一暖。
我電般地呆住了。
等素錦給我披上披風,連喊了我幾聲娘娘,我才如夢初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