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父殺君后,我下了詔獄。
攝政王深夜前來,落井下石。
他端來兩杯酒。
一杯里面是假死藥,能讓我瞞份出宮活下去。
一杯里面是攝政王親手調制的毒藥。
「二殿下,選一個吧。」攝政王道。
我思慮再三,喝了一杯。
腹中并無異樣,我暗自松了口氣。
卻見攝政王笑道:「阿照,你選錯了。」
「這是什麼毒藥?」
「這不是毒。」攝政王瞇起眼睛,冷漠地笑道,「這是生子藥呀。」
1
「生……生子藥?」我眼前一黑,再無意識。
攝政王將我帶回了府。
他陳新荷。
長得不像淡雅的荷,倒像是鬼觀音腳下踩的紅蓮。
「你什麼?」陳新荷漫不經心地問,隨手把手爐塞進我手里。
「李……李陌照。」我怯生生地答。
陳新荷只用一塊糕點就帶走了我。
眉心的一點紅痣,像是用丹砂刻意點上去的,像。
襯得陳新荷更不像好人。
但我沒得選了。
2
陳新荷帶我回王府,宮里沒有一個人發現。
或者說,沒有人在乎。
連帶我回來的陳新荷,都不在乎我。
寒冬臘月,我染了風寒。
陳新荷的指尖探過來,被我抓在手里:「陳……陳……」
陳新荷嘖了一聲,不耐道:「小鬼,該本王什麼?」
我囁嚅道:「皇叔。」
可他明明不是我的親叔叔。
陳新荷眉開眼笑道:「機靈。」
「府醫來。」陳新荷吩咐了句,轉回頭溫煦地看向我,「阿照有什麼想吃的麼?我差人去做。」
我有些眼熱,淌下淚來:「我想吃,阿娘做的胡餅。」
陳新ẗů₅荷憐惜地抱著我,輕道:「行。」
餅端上來時還是燙的,我顧不得許多,拿起一個便塞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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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新荷捧著臉,眉眼皆是笑意:「胡餅好吃嗎?」
我忙不迭地點頭。
陳新荷了我的額頭:「還難麼?」
為惹他憐惜,我故作可憐道:「難……」
「那麼,」陳新荷森然一笑,「今后切不可用冰水洗澡了,知道麼?」
3
開春后,陳新荷帶我進了宮。
向皇帝討了我。
皇帝雖笑著,一雙郁的眼睛卻探過來。
我將視線對回去。
恨意翻涌在腔,讓抖得不樣子。
他害死我的母親,而我卻是第一次見他。
皇帝勉強扯了下角,極的臉綻出個難看的笑:「既是攝政王所求,朕都答應。」
皇帝抿了抿:「便是你要這天下,朕也……」
「不需要。」
陳新荷拈著茶盞,云淡風輕地放下:「阿照,還不謝過你父皇?」
我依言行事。
陳新荷后撤一步:「微臣告辭。」
4
陳新荷上朝時,會順帶捎上我。
讓我隨著太子他們聽課。
課堂上,一只手突然攥住我的筆。
我抬頭,見一個病弱蒼白的孩子眨著眼看我:
「二殿下,你的賦寫得真好,先生布置的課業,可不可以幫我寫啊?」
我有些驚異,我備排,他是第一個前來與我示好的人。
郡主道:「既然二殿下要幫他寫,那也要幫我寫。」
郡主眼珠一轉:「要真攀關系,我還比他和你更近呢,表哥。」
「好……好的,你們想要什麼樣式的?」
郡主歪了下頭,說了些浮夸的要求。
我點點頭,剛提起筆,卻被郡主拉著手臂,道:「筆法不必如你寫的這般好,搶了太子哥哥的風頭可不行。」
我僵了僵,點點頭:「是。」
杜云川驚嘆道:「二殿下字寫得真好看,人長得也好看,那多謝啦。」
不知是誰的視線探過來,我往窗外去,見那太子對我溫煦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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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悚然。
5
我自斂鋒芒,昏昏睡。
先生氣我,拿戒尺敲我的掌心,道我驕兵必敗。
他說我懈怠不肯用功,卻忘了我只是一個不寵的皇子。
一個能隨意讓別人要了去的玩意兒。
我咽下酸,只能悶悶應了聲:「學生知錯。」
「先生。」陳新荷打趣道,「怎麼下學還留人?」
我抬頭,見陳新荷撐著傘在雨幕中,長玉立,如黑瀑般的長髮被打,微微發著卷兒。
「王爺?」先生扶額,嘆了口氣,「正好將你家這孩子領走。」
「這怎麼我家孩子了?他可不是本王的種。」陳新荷又道,「這小鬼犯多大錯,讓先生這麼大火?」
「你自己問他。」
陳新荷的視線探過來,他挑了挑眉:「怎麼?」
我低下頭,不敢多言。
沉默的時間格外漫長。
陳新荷撂下一句:「回府。」
雨下得依舊很大,下得又急又歡。
雨砸著雨,漫了白煙似的雨霧。
天打著沉悶的雷聲,像無數次漆黑的夜里那樣。
陳新荷上了馬車,狹長的眼邪睨著我:「麻煩。」
又是一陣沉默。
陳新荷闔上眼,撐著額角,聽雨聲。
我委屈了起來。
陳新荷,所有人都討厭我。
連你也是。
陳新荷睜開眼,纖長的睫依舊下垂著,他不耐煩地道:「哭什麼?」
「我……」
陳新荷起一顆葡萄,強地塞進我的里。
水流在角,陳新荷嫌惡地看了我一眼,隨手抹去。
我愣了一瞬,著音道:「皇叔。」
「嗯?」
「我沒有,我沒有靠山。」
陳新荷愣了一下,但聯想到什麼。
他殷紅的扯出笑來,像個討命的閻羅:「本王是你的靠山。」
「如此,還有什麼怕的麼?」
6
又做了夢,汗發了滿。
這是第一次夢見陳新荷的臉。
那樣的一張臉。
又讓人膽寒。
剛坐起來,便見陳新荷懶洋洋地指責道:「李陌照,你又睡過頭了。」
我攏了攏散落的衫,蓋著下的狼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