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大人府上的燭火,比平常人家的油燈明亮許多。
夜里我坐在桌邊,就著火繡錦帕,眼睛也不如平日那般干難。
第二日我要將這段時日新繡好的錦帕送去繡房,但是從上午便開始下雨,從日出時開始,一直下到快晌午都未停歇。今日是和繡房約好的送貨日子,耽擱不得。
我取了把傘,從知府后門出巷子。
路上有些積水,出了巷子雨勢漸大,路上泥濘。
我一腳踩進一個水坑,踉蹌一下往地上撲去,我抱懷里的錦帕,用另一只手往地上撐住。
地上糲的泥石劃破了我的手掌,懷里的一包錦帕未被泥水沾污。
還好,不然這些日子的時間就白費了。
雨傘已經掉落在地上被打。
一把大傘撐在我的頭頂,我被扶起。
柳時千有些怒意的看著我,這里已經從知府后門離開了一段距離了,不知他什麼時候跟在我的后。
我一手抱錦帕,想把另一只手藏起來。
他眼眶有些紅:「回府清理一下傷口。」
我搖了搖頭:「拐個彎就是繡坊了,今天要先把繡布送去。」
「我送你去。」
到繡坊時,縱使我把錦帕包的再,難免最外面幾片還是沾了水。
「掌柜的,這錦帕了,便不用給銀錢了。」
掌柜的是個生意人,眼睛明。
同我一起來的柳時千,雖不知什麼份,這一錦服看著低調,但為繡坊掌柜一眼便知十分上乘的料子。
他笑著擺手:「不必了楚娘子,還是按照原價結算吧。」
回到知府,他跟著我進了我住的仄的小屋子。
看著我打水洗手,良久沒有吱聲。
我不想同他再有瓜葛,忍著不看他。
我了手要出去,他拉住我的手臂:「要上藥。」
我笑笑,這點小傷何必上藥,這五年比這大的傷我也過不。
有小廝進來遞藥,不知他何時吩咐的小廝。
我有點煩悶。
「你這樣,小廝告訴李紫月怎麼辦?」
柳時千聲音平靜:「你還管別人怎麼想?」
「我雖然份低微,但是也不愿破壞他人良緣。」
他拉著我坐下,一點點的給我手上上藥。
「以前一點小傷就哭哭啼啼,今日整個手掌都傷了,都不敢哭了嗎?」
是啊,五年前我若一點傷,只怕整個丞相府都要地山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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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哪有資本哭呢。
9
仔仔細細的包扎好,他才看向我:「我沒有要和李紫月婚,我帶來閩洲是因為我在查父親貪。」
我怔愣了一下,這樣的事是隨隨便便可以告訴我的嗎?
「這些,你不該同我說...」
他的話模棱兩可:「和你,沒有什麼不能說的。
「而且我在京城一直未曾娶妻,邊有這麼一個份,可以省去不麻煩。」
他隨意撥弄了下我的繡框,里面有零零散散的針線布料。
「你又當酒娘子,又畫折扇,還要繡錦帕。你為何這麼缺錢?
「怎麼溫一盞給你的工錢,不夠你的生活嗎?」
我的語氣邦邦:「誰會覺得錢太多呢?」
柳時千沒有放開我的手:「那好,你再說說。你要婚。我讓人去酒樓問了,楚娘子沒有什麼婚約。」
「...」
「你告訴我那個人是誰,你們什麼時候要婚?」
我沒有做聲。
他倒是笑了,拽著我的手腕將我拉近了一些:「怎麼說不出來嗎?而且你都要跟別人婚了,為什麼還帶著這個?」
他拉起我的袖子,一個吉祥繩,上面掛著一個小小的玉墜。
玉墜雕著一個小小的晚字。
因為時日長久,紅的繩子已經褪發暗。
10
這是我們婚那日,他送我的手鏈。
我帶他回了京城之后,他的緒一直很平淡,對爹娘恭敬但是不卑微。
爹為掌權大臣,對此頗有微詞,擔心日后柳時千會生出異心。
故而爹如同豢養一般,也折斷了他的翅膀。
以前我不明白這些,這些年不再深居閨閣才慢慢領悟。
他那些年應該是十分屈辱的,但是我并未能會他的境和心。
反而日日纏著他吃喝玩樂,不知他的志向遠不在此。
他不收我送的貴重禮,連那些華貴的服飾,除了外出也甚穿。
婚那一日,是他在京城難得的開心,飲了合歡酒,看著我的眼睛亮晶晶。
其實他不大擅長飲酒,喝了幾杯便會臉紅吃醉。
柳時千從懷里掏出一對吉祥繩,上面掛著玉墜,一個刻著晚,一個刻著時。
他紅著臉,把吉祥繩套進我的手腕,吻了我。
「這是平安扣,不晚,日后我一定護你一生平安。」
他如何不知道爹的擔憂呢,他雖未在爹娘面前表,但是心如明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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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那時他應該是喜歡我的。
那個玉墜,是他自己親手刻的,刻的笨拙。
可是現在呢,他和我份調轉。
他錦華服,上名貴飾品良多。
而我釵荊布,上連個首飾都沒有。
思及至此,心里的心酸越漲越滿,眼眶開始泛紅。
柳時千將我輕輕擁懷里。
「不晚,今日是什麼日子你還記得嗎?」
我當然記得,臘月十六。
是我和他婚的日子。
他從懷里又掏出一對吉祥繩,上面掛的玉墜更加致,連刻字的刀工也好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