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溫剛好。】
【泡茶的手藝……倒是不錯。】
這念頭一閃而過,快得幾乎抓不住。
試探了家常便飯。
有時是他偶然路過花園,見我獨自坐在涼亭,便踱步過來,指著池中錦鯉:「靜貴妃覺得,這赤鱗與金鱗,哪一尾更勝?」
【一群傻魚,除了吃食還會什麼?無趣。】
「臣妾覺得,」我著水面,「金鱗耀目,赤鱗沉靜,各有千秋。只是陛下日理萬機,為社稷勞,此等微末之事,不敢煩擾圣心。」
他深深看我一眼,竟真的轉走了。
——小樣兒,還想試探我?有種你心里別說話。
4.
蕭徹來長春宮的次數多了起來。
理由五花八門。
「靜貴妃安分守己,賜新茶。」
「沈翰林學問好,靜貴妃想必耳濡目染,來品評這幅字。」
「今日折子看得乏了,靜貴妃清凈。」
我每次都低頭應「是」,心里卻警鈴大作。
他總坐在窗邊榻上,或看書,或看折子。
有時也問我兩句。
「靜貴妃覺得這畫如何?」他指著一幅山水。
我低頭:「臣妾不懂畫,只覺得……看著有些累。」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沒說話。心里卻想:【倒是直接。】
有時是看奏折。
「江南水患,工部提議疏浚舊河道,靜貴妃以為可行否?」他語氣平淡。
我立刻跪下:「后宮不得干政,臣妾不敢妄言。」
【又躲。】他心音里一煩躁,【得像泥鰍。】
「起來吧。」他擺擺手。
更多時候,他只是讓我待著,自己批折子。殿很靜,只有翻頁聲和他心里的嘀咕。
【這字寫得像狗爬,不如朕萬分之一。】
我垂手站著,努力當個擺件。
他的心聲又又雜,吵得我頭疼。裝什麼霸道皇帝啊?心煩得一批還要裝撲克臉。
累不累?我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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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也會有別的聲音。
【這幅畫評得有點意思。】
【……待著還算順眼。】
這些聲音,在我心里泛起一點漣漪。
試探無不在。他狀似無意地問起沈家。
「沈翰林藏書不?可有前朝孤本?」
【沈家祖上……會不會有線索?】
我心猛地一沉。「父親只收些詩詞雜記,并無珍本。」
「是麼。」他目掃過我,「前朝柳相,以畫工著稱。沈家可有收藏?」
柳相?前朝藏?我曾無意間聽到父親談話中有提及過山河圖。
「臣妾……未曾聽聞。」
【撒謊。】他心音篤定。
長春宮的點心茶水越來越合他口味,賞賜也多了。后宮的目漸漸變了。
皇后的賞花宴上。
「靜貴妃近來常伴君側,」皇后放下茶盞,聲音溫和,「想必對茶道頗有心得?不如為本宮分茶?」
妃嬪們的視線像針。我著頭皮接過茶筅。
【柳氏刁難!分茶禮繁瑣,怎會?】蕭徹心音不耐。
我手一抖。「陛下不喜繁冗,」我放下茶,「不如簡泡?」
蕭徹看了我一眼。「準。」
我快速泡好茶奉上。他接過時,指尖過我的手背。
【茶倒清爽。】他心音掠過一滿意。
皇后面上笑容不變,眼底卻冷了。「靜貴妃果然……善解圣意。」
走出儀宮,冷風一吹。我攥袖中的小冊子,新添了一行字:
「疑:陛下接近,為沈家所藏的線索。不明。」
平靜的日子,快到頭了。
皇家祭祀大典上,我排在最末尾。
沒聲音。
蕭徹的心聲消失了。
他就在前面祭壇上。
往常他早該在心里痛罵禮部的流程繁瑣。估計還要罵日頭毒,罵服重。
但是今天,一片死寂。
不好的預兆。
完了,今天會不會出事啊……
回宮路上,皇后邊的張嬤嬤攔下我。
「靜貴妃娘娘,皇后有請。」
黃鼠狼給拜年,沒安好心!
但是皇后,我能怎麼辦呢?
儀宮里,皇后端著茶盞,笑不達眼底:「妹妹近來,很得圣心啊。」
我低頭:「娘娘說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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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向我,目帶刺:「是嗎?那為何陛下近日總去長春宮?連西域進貢的琉璃盞,都賞了你?莫非是用了巫蠱之,迷圣上?」
我還沒開口,外頭突然起來。
「搜宮!」太監喊道,「奉皇后懿旨,徹查六宮!」
我霍然起。「皇后這是何意?」
皇后笑了笑:「慌什麼?例行公事罷了。」
長春宮一片狼藉。
我的東西全部被翻了一遍。
領頭的嬤嬤高舉著一個布偶,嗓音尖利:「找到了!巫蠱人偶!」
人偶上扎滿銀針,口著一張寫了生辰八字的黃紙。
托盤上放著朱砂、幾片漆黑的羽和幾粒干癟的曼陀羅籽。
們說這是布偶的材料。
「人贓并獲!」張嬤嬤冷笑,「快去請陛下來。」
皇后踱步上前:「靜貴妃,你還有何話說?」
我強迫自己盯住那人偶。
黃紙上的八字。
臘月十八,寅時。
我猛地抬頭。
——是假的!
滿殿死寂。
我必須想辦法自救。
蕭徹來了。
面對證據確鑿,我不能。我提出了一個大膽的要求。「臣妾有一事不明,這人偶上生辰八字,可否請陛下親自過目?」
他本冷眼旁觀,但在接過人偶細看后,臉微變。
我心中有了底。
——我能說出這樣的話,證明我知道人偶的生辰八字并非蕭徹真實八字。而栽贓我的人卻不知道。
但這件事,他不想讓其他人知道。我自然也不能直接說出口。
于是我換了個角度。
「娘娘方才說在臣妾宮中搜出這些證。臣妾斗膽一問,既是搜查,為何不臣妾在場?又為何如此之巧,所有『證據』都一一對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