飢寒之苦
流亡的日子,沒有終點。一路所見,盡是斷壁殘垣,焚燒過的村落冒著焦煙。人馬踐踏過的土地,寸草不生。
夜裡,寒風刺骨,野狗在不遠嚎。杜甫與眾人一樣,只能以野果充,以枯枝搭棚遮風。
他在破棚下記下詩句:「野果充糇糧,卑枝屋椽。」
孩子得臉青白,哭聲沙啞,妻子忍淚把野果碎,塞進孩子口中。杜甫心痛得無以復加。他想起當年在長安與友人高談天下文章的時,如今卻連一口飯、一床被都奢。
「若我不能盡忠報國,便與流民無異。」他在心中低聲自語。
靈武的希
同年七月,消息自北傳來
——
太子李亨于靈武即位,是為肅宗。
消息傳遍鄜州時,百姓紛紛跪地叩首,祈求新帝中興。有人放聲痛哭,有人抱著孩子高喊「終有明主!」杜甫聽後,心頭一震,眼淚奪眶而出。
「大唐尚未亡,皇室猶有主!」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有了方向。他把妻兒暫安于羌村,臨別時,妻子抓著他袖。
「如今兵馬未定,你此去,九死一生。」
杜甫深深凝視妻子與孩子蒼白的臉,咬牙道:「我若茍安,心何以安?縱死,亦須盡臣子之節。」
說罷,他毅然上路。
不幸被俘
從鄜州北行,經延州、出蘆子關。一路山道崎嶇,荒草叢生。白日藏于林間,夜裡急行。幾度得眼冒金星,他靠嚼草度日。
然而,命運殘酷。行至中途,他竟被叛軍哨兵擒獲。刀尖抵住膛,他被押回長安。
那一刻,他心頭冰冷,幾乎以為此生休矣。若被迫偽職,便等于背叛大唐。
幸而,他當時名聲尚未顯赫。叛軍視之為尋常文士,不甚在意,只囑咐:「不許胡言語,隨意走。」
就這樣,他意外獲得有限自由。這份「自由」,卻讓他親眼目睹了陷落的京城。
曲江舊夢
春日一日,杜甫獨自走到曲江。
江邊宮殿鎖,石階覆滿塵土。柳枝新翠,草芽,卻無人觀賞。風吹來時,綠影婆娑,彷彿嘲諷著世事滄桑。
他腦海裡浮現幾年前的景象:三月三日,虢國、秦國夫人攜侍,楊國忠隨侍,華蓋彩旌,車馬如雲。當時的他,寫下《麗人行》,諷刺奢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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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再臨,繁華盡夢影。
他低聲出:「江頭宮殿鎖千門,細柳新為誰綠?」
想到楊貴妃已死于馬嵬,玄宗遠遁蜀地,杜甫熱淚奪眶而出。他不敢放聲,只能吞聲暗泣。
于是,他寫下《哀江頭》。這首詩,記錄了國破家亡的痛苦,也銘刻了盛衰興亡的警示。
哀王孫
某日,他在長安街角,看見幾個衫襤褸的孩,正蹲在牆角哭泣。
杜甫上前,輕聲問:「汝等為誰之子?」
孩嚇得瑟,不敢報上姓名,只低聲道:「困苦,乞為奴。」
這些孩子,昔日皆是王孫貴族。如今,滿荊棘劃痕,臉憔悴,已無半點貴氣。杜甫心如刀割,當場落淚。
他記下詩句:「腰下寶玦青珊瑚,可憐王孫泣路隅。」
這不僅是幾個孩子的悲劇,而是整個國家衰敗的影。
戰敗與哀詩
不久,戰報再至。陳陶斜一戰,唐軍四萬將士全軍覆沒,染河谷。胡兵歸來,揚刀歡呼,刀上鮮未乾。
杜甫聽聞,幾乎昏厥。他夜裡輾轉難眠,淚灑詩稿。寫下《悲陳陶》,痛斥用兵倉促,忠魂葬送。
「霏霏逾阡陌,人煙眇蕭瑟。」這句,為世最沉痛的挽歌。
隨後,青坂再敗。山雪河冰,野外堆滿白骨。杜甫寫下《悲青坂》,以哭聲勸誡:「焉得附書與我軍,忍待明年莫倉卒。」
百姓在街頭背對胡兵,向北方,眼淚無聲落。杜甫與他們一樣,把希寄託在尚未回歸的軍。
北靈武
長安黃昏,胡騎揚塵滿城。
杜甫立于城南,卻一次次向北方。那裡,有靈武新帝;那裡,有他寄託的希。
「往城南城北。」這是他心底最深的。
他知道,自己不能永遠困于此城。若要盡臣節,唯有冒死逃離。
冒死出城
至德二載夏,月朦朧之夜,杜甫終于下定決心。他趁胡兵鬆懈,潛出金門。
一路上,他衫襤褸,麻鞋破底。白日藏于草叢,夜裡疾行。數度遇胡兵巡邏,他匍匐荊棘中,被劃得痕斑斑。
幾度以為必死,卻靠堅毅一步步走下去。
數日後,他終于穿過叛軍防線,抵達翔。
當他滿塵土,雙肘袖破裂,麻鞋幾近碎爛,跪于肅宗殿前時,皇帝驚訝于這個書生的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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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宗任命他為左拾。
然而杜甫並不知道,這僅是另一場風暴的序幕。
第三章:長安圍城中的孤臣孽子(
757年)
至德二載夏,杜甫終于抵達翔行在。
那一日,他衫襤褸,麻鞋破裂,兩肘在破袖口。滿塵土的他,跪在肅宗行宮的石階上,聲音因長途奔波而嘶啞:「臣杜甫,流亡羌村,冒死潛出長安,願盡臣子之節。」
肅宗抬眼,著這個憔悴書生,神一怔。宮人低聲耳語:「此人雖名不顯,卻久有忠聲。」皇帝心頭容,立刻下令召。當日,杜甫被任命為左拾。
這是他夢寐以求的機會
——
終于能以諫之,直言天下大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