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然驚醒,扶著樓梯就往下跑。
沒到一樓,就看到瘦弱的小姨擋在門口,面前是我暴怒的父親。
「我姐才走半年,你就讓夢嵐輟學伺候繼母月子,你就不怕遭報應?」
「廢什麼話,是老子生的,老子要命都應該!」
說著拽住小姨胳膊往外拉,上罵罵咧咧。
瞧見我,他越發激,甩開小姨沖上樓梯,抓著我領就往外拽:「死丫頭,老子好吃好喝供你,你還敢跑,看老子不打死你!」
從小到大,他稍有不順心,就對我拳打腳踢。
以前還有我媽護著,現在我只能呆在原地,本能地蜷一團,護住脆弱的腹部。
04
關鍵時刻,小姨舉著菜刀沖過來:「薛有福!」
是最溫有禮的人,此刻卻連姐夫都不了。
「夢嵐,上樓!」
我爸被激怒,歪著腦袋挑釁:「砍啊,往這砍,看老子不弄死你!」
小姨舉菜刀的手在發抖,卻還是擋在我跟前:「別過來,夢嵐初中還沒畢業,你不讓念書是犯法的……」
我爸嗤笑一聲:「誰說我不讓念書了,我這就帶回去念書。」
「倒是你,拿刀砍我算不算犯法?」
小姨驚疑不定,慌神間被我爸奪了菜刀。
他扔掉菜刀,暴怒咆哮:「媽的賤人,還敢威脅老子!」
他抬腳就踹,我迅速擋在小姨跟前。
那一瞬間,腦子里就一個想法:我被踹習慣了,不怕疼。
但小姨那麼溫弱的人,這一腳下去還得了。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沒到來。
回頭就見姨夫一腳將我爸踹開,像拎小仔一樣把他拎到外頭,踩著他肚子說:「膽子夠啊,敢到我家撒野。」
話是對我爸說的,目卻掃向我,不耐煩地嘖了聲:「小麻煩,跟你小姨上樓。」
小姨不肯走,我也裝作沒聽到。
我爸抓著他腳拼命咳嗽,想爬卻爬不起來,只能上逞能:「我要報警,你們拐賣兒,讓警察把你們都抓起來咳咳……」
姨夫松開腳,居高臨下看著他:「薛有福,你還欠我一萬塊錢,忘了?」
我爸臉微變,道:「錢是那賤人借的,跟我無關,你讓那死賤人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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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夫狠狠踹了他一腳:「借錢救了你的命,畜生!」
05
三年前,我爸醉酒駕駛托車,撞上停在路邊的貨車,當場昏迷。
那天大雨傾盆,又是晚上,等巡邏的警發現時,他已經昏了五個小時。
醫院聯系不到家人,拖著沒手,直到第二天村里人換藥上,覺得像我爸,趕忙聯系了爺爺。
爺爺見我爸頭大如臉盆,半死不活的模樣,一口咬定認錯人了,轉就走。
最后,是我媽連夜趕來,墊了手費。
足足搶救了八個小時,又在重癥監護待了二十天,我爸才撿回一條命。
這期間,我媽把家里能賣的都賣了,把能借的人都借了,才湊夠三萬醫藥費。
其中就有姨夫的一萬塊。
那時候,豬三塊錢一斤,一萬塊能買三千斤豬。
現在看來,全都喂了狗。
想到我媽,小姨氣得沖過去,卻被姨夫護在后。
「借錢的時候你們還是夫妻,這是共同債務。」
「你要是不還,老子就去法院告,到時候房子被查封,你就帶著寶貝兒子掃大街去吧。」
聽到兒子苦,我爸真的怕了,又是哭窮又是說好話。
姨夫一開始不為所,直到小姨了他后背,他無奈抓住小姨的手:「這錢,就拿夢嵐抵吧。」
我爸愣了兩秒,眼底閃過一抹。
還沒開口,姨夫便后悔了:「算了,進廠打工六百一個月,一年到頭賺不到一萬塊,你還是還錢吧。」
還想著討價還價的我爸,忙不迭道:「可別啊,這丫頭十五了,長得標致,養兩年就能嫁人了,到時候彩禮都歸你!」
姨夫哼了哼,算是答應了。
06
晚上,我捧著新出爐的戶口本,一遍又一遍地看著。
從今往后,我不再是薛有福的兒,也不薛夢嵐。
我隨我媽姓林。
林夢嵐不必擔心繼母的謾罵、父親的拳頭,還有半夜敲開房門的爺爺……
我挲著自己的新名字,這一刻,時纏繞我的噩夢,終于散了。
姨夫端了一盤回鍋出來,沒好氣道:「看清楚沒,一萬塊錢,能買二兩黃金了,就換了一張紙。」
我小心地把戶口本收好,輕輕道:「謝謝姨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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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這錢要還的,別想賴賬!還有,下次遇到這樣的人渣,躲沒用,你要反擊,再像今天這慫樣……」
小姨端著湯瞪了他一眼:「沒完了是吧?還吃不吃飯了?」
姨夫立馬去接盆,滿臉堆笑道:「吃吃吃,我就是說兩句,都不行了……」
越到后面聲音越低。
我努力憋著笑,以前總覺得姨夫又兇又丑,溫漂亮的小姨嫁給他委屈了,現在看,他才是頂天立地的好丈夫,比起我媽,小姨真的很幸福。
正想著,碗里多了塊油滋滋的回鍋。
「夢嵐,多吃點,你太瘦了。」
豬金貴,我本能拒絕:「小姨,我不吃,我吃飯就好了。」
「說啥呢,家里別的沒有,豬管夠!」
說著又給我夾了幾筷子,碗里的豬瞬間堆小山,有一片還掉到了桌上。
姨夫不滿地嘖了聲,不等他開口,我立馬夾起來送到里:「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