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鍋可真香啊。
一碗我吃得很慢很珍惜，直到滿嗓子眼了，小姨才意猶未盡地放下筷子：「養小孩還好玩。」
07
我撐得直打嗝，趕忙跑到廚房洗碗。
半夜，我肚子痛醒，一遍遍到三樓上廁所，吵醒了小姨。
「夢嵐，你怎麼了？」
我出一抹笑，想說沒事，突然哇一聲，吐了一地。
凌晨三點。
姨夫罵罵咧咧下樓騎托：「老子蠢了，替別人養娃，養出個麻煩！」
我想說自己沒事，不用去醫院，可一開口，又吐了。
連夜掛了急診，大夫檢查后責備道：「有你們這麼做父母的嗎？孩子腸胃弱，一下子吃那麼多，哪得了？」
我虛弱地搖頭：「不怪姨夫小姨，是我自己hellip;hellip;」
我媽死后，別說了，我連飯都吃不飽。
每次放學回家，鍋里就剩一點冷飯，大冬天我想熱一下，繼母就拿掃帚追著我打：「煤氣不要錢啊，挑三揀四不干活，死得了！」
後來，連冷飯都沒了。
鍋里泡著臟碗，里頭零星幾粒米。
我把米撈起來吃了，洗干凈碗去做作業。
誰能想到啊，十五歲的我，虛弱得連一頓都消化不了。
醫生支開姨夫小姨，抓著我的手問：「要我幫你報警嗎？」
我上全是傷，新舊錯，深淺不一，以為我被小姨姨父待了。
「不是他們，是我爸跟后媽。」
醫生的眼眶瞬間紅了，起拍拍我的后背：「我也是農村姑娘，家里五個兄弟就我一個兒，小時候只有我肚子，後來考上大學hellip;hellip;」
頓了頓，輕輕我枯黃的頭髮：「孩子，好好念書，會好起來的。」
我垂眸，盯著手上結痂的傷口，明明是幾天前的事，卻遠得好像是上輩子。
大概，被小姨姨夫收養，就是我的新生吧。
08
從醫院回去，姨夫忍到小姨去廚房煮粥，拍著收據道：「瞧見沒，折騰了一晚上，花了老子七十三。」
眼看小姨出來了，他忿忿起：「記賬，都給老子記清楚了，要還的！」
我喝了粥上樓，掉外，帽子里掉出兩張一百塊錢。
我愣了下，撿起來放到屜里，打開賬本，工工整整寫下mdash;mdash;
Advertisement
2004.07.06 姨夫 73 元看病抓藥。
2004.07.06 醫生 200 元hellip;hellip;
整個暑假，我上午學習，下午看攤。
我學會了用公斤秤，遇到多買的客人會加一點添頭，面對挑三揀四的阿嬸阿婆也笑呵呵的，原本下午冷清的豬攤，生意比以往好了些，剩的豬也越來越。
姨夫依舊冷著臉，但每次給小姨買棒冰，都會給我捎一，然后兇地說買多了。
暑假過去，新學期期中考，原本在全校十幾名徘徊的我，考了全校第一。
日子真的在慢慢變好。
直到元旦那天，小姨告訴我一個好消息。
懷孕了。
小姨跟姨夫，要有親生孩子了。
小姨以前也懷孕過。
那時他們才訂婚，外婆嫌姨夫彩禮給了，又不好意思再要，就在婚禮當天故意刁難。
姨夫年輕氣盛，哪肯這樣的委屈，直接問小姨嫁不嫁他。
小姨糾結許久，最終選擇跟他走。
卻被外婆舅舅拽住，推搡間撞到柜子。
他們第一個孩子，就這麼掉了。
從此，姨夫恨上了小姨娘家。
不知道是自責還是愧疚，后面十二年，小姨都沒再懷孕過。
跑了無數醫院，中藥喝了一罐又一罐，還是堵不住左鄰右舍的閑話。
姨夫心疼，直接對外說自己不能生。
如今小姨再次懷孕，一米九的壯漢子第一次紅了眼。
我看著相擁而泣的二人，打心里替他們高興，又有些不安。
他們有了自己的孩子，還會要我嗎？
如果他們不要我，我能去哪？
09
我小心藏好忐忑惶恐，仔細照顧小姨。
孕反嚴重，吃東西吐，不吃東西也吐。
天不怕地不怕的姨夫愁得不行：「不吃東西哪啊，要不咱不要mdash;mdash;」
「閉！」
小姨兇了他一句，無力地擺擺手：「離我遠點，聞著你味道想吐。」
姨夫扁了扁，出一個可憐的表。
為了小姨的，我每天變著法子做好吃的，吃了兩口就吃不下了，抓著我的手心疼地說：「夢嵐，辛苦你了。初三學習重，你別耽擱了。」
我搖搖頭：「小姨，你們我，我也弟弟。」
Advertisement
一定要是弟弟啊，這樣小姨就不用再生了。
躲在門后的姨夫哼了聲：「咋就是弟弟了？妹妹也要。」
我愣了下，真的嗎？
真的有男人不介意孩子別嗎？
我聽我媽說，剛懷我的時候肚子尖尖的，村里嬸娘阿婆都說是個兒子，我爸聽到后笑呵呵回應：「兒子兒都一樣。」
可真的生了個兒，他卻躲在門后遞了碗紅糖水：「真丑，像個怪。」
後來，他寧愿抱病房里別人家兒子，也不肯抱我一下。
所以。
我竟一直以為。
天底下的父親都是喜歡兒子的。
10
熬到春節，小姨總算是不吐了。
這天，姨夫陪產檢，我看攤，繼母抱著弟弟鬼鬼祟祟走過來。
「夢嵐，聽說你小姨懷孕了？」
我看著懷里白白胖胖的弟弟，嗯了聲。
「嘖嘖嘖，那你可憐咯，等他們有親兒子了，哪還會要你？還有你那姨夫，瞧著就不是個好東西，老婆懷孕沒地方瀉火，說不定對你mdash;mda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