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查出了腺癌。
掏空家底，放棄尊嚴，玷污名聲救了我爸的命。
卻救不了自己的。
死的時候，才三十六歲。
13
我爸無法反駁，只能梗著脖子狡辯：「誰讓救了，就是蠢！好了，別廢話了，趕跟老子回家！」
「回什麼回，績出來了。」
姨夫瞪了我一眼，把諾基亞手機遞給我：「趕查分，要是考砸了……」
他頓了頓，沒說難聽的話。
我哆嗦著接過手機，抖著輸準考證號，只聽到叮咚一聲，績短信來了。
「快點啊，點開。」
姨夫急得不行，是忍著沒搶手機。
短信界面打開，我的分數顯示了出來。
滿分 650 分，我考了 639，全市第九名。
姨夫高喊一聲，抓著手機沖進屋子，邊走邊吼：「夢嵐績出來了！全市第九！老天啊，我都準備好錢買高中了！」
我爸也驚住了，回過神喃喃道：「老子的種這麼好？」
繼母抱著弟弟出來，被他一把搶過去：「寶，你姐讀書好，你更不會差，咱們薛家也要出清華北大了！」
他跟繼母放聲大笑，搞得好像弟弟已經被清北錄取了一樣。
「吵什麼吵？要鬧回家鬧，我家就不留晚飯了。」
姨夫冷靜下來，板著臉轟他們。
我爸臨走前看了我一眼，又看看懷里的弟弟：「算了。孩再好都是別人家的，還是我寶好，聰明伶俐，一看就是狀元的料。」
從那以后，我爸再也沒提過讓我回家，原本游手好閑的人，也開始努力上班，就為了賺錢培養他的寶貝兒子。
小姨怕我難過，抓著我的手安：「夢嵐，你今后只會更好，別把自己的人生跟人渣綁在一起。」
14
我當然不難過，我就是有點糾結。
我這個績能上市一中，但如果留在縣一中，直接去重點班不說，還有五千塊獎金。
那可是五千塊啊，服裝廠兩班倒的技工，都要賺個大半年。
再說，縣里離家近，我也能幫襯著小姨姨父。
可姨夫大手一揮：「去市里，要讀就讀最好的。」
「今年縣一中考得好，重點率全市第三，讀書主要靠自覺，在哪里讀其實都一樣……」
我輕聲解釋著，不知道說服他還是想說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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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你懂什麼？」
他正要長篇大論，被小姨瞪了眼，訕訕抱過妹妹：「得，你們娘倆聊。」
我跟小姨站在三樓臺，著樓下車水馬龍，思緒萬千：「夢嵐，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可沒你這麼好的績。當時中專最好，畢業包分配，我沒考上，只能念高中。」
「一學期學費一百六，現在看來很容易吧，可對當時的我來說，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你外公外婆不肯供，想我趕結婚，好給小舅討老婆，是你媽，從五百塊彩禮中了兩百給我……」
這是我來小姨家后，第一次主提起我媽。
紅著眼眶，聲音哽咽：「你媽本來不想嫁你爸的，可用彩禮供我讀書，沒錢還你爸，只能嫁了……」
「小姨，你別說了，你剛出月子，可不能哭啊。」
小姨摟著我，聲音溫卻堅定：「夢嵐，現在你覺得五千塊是巨款，但等過了十年，二十年，它不過是你一天的收。有時候，錢沒你想的那麼重要。」
我喃喃道：「那什麼重要呢？」
將我臉頰的髮捋到耳后，神鄭重：「你的前途，你的未來，咱們一家人健康快樂，都比錢重要。」
晚風輕拂的髮，霞給鍍了一層溫圈。
那一刻，我想，就是媽媽留給我的，心的神吧。
「我上了高中，畢業后考上國企，有了一份像樣的工作，才有現在的日子。」
「所以夢嵐，你不必愧疚，這些都是小姨該做的。」
可是，當年的恩小姨已經還了無數次，不欠我媽，更不欠我。
15
最后，我還是去了市一中。
報名后的第二天，姨夫的豬攤搞活，一斤豬送一自己做的臘腸。
逢人就說：「夢嵐中考全市第九，被市一中錄取了！」
幾個客小聲議論：「一個養，縣里讀讀得了，來回路費全是錢啊。」
「孩遲早要嫁出去的，你小心竹籃打水一場空。」
姨夫毫不在意，毫不搖。
說煩了就把剔骨刀往菜板一剁：「老子樂意！」
開學那天，我獨自坐大去報到。
大駛進一條長隧道。我靠在座椅上，黑暗緩緩褪去，眼前是一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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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我的人生就像此刻一樣，柳暗花明，哪曾想，第一次模擬考，就打得我措手不及。
尤其是理，堪堪及格。
班主任是個中年男人，把每個人的績念一遍，讀到我時停頓了兩秒：「小地方來的生，我建議選文科，中高考的難度不是一個量級，靠死記背沒用。」
換做別的生，說不定哭了。
可我早已習慣了人生的挫折，依然堅定地相信，我可以。
市一中的學業迫，做不完的試卷，改不完的錯題，一又一的排名考。
為了節約時間，我三個月才回家一趟，偶爾打一通電話回去，接電話的永遠是小姨。
說妞妞會翻了，還說昨天打預防針，姨夫哭得比妞妞還厲害，最后問我怎麼樣，錢夠不夠花……
這個時候，姨夫從不主跟我講話，但電話里總是傳出他的聲音：「哦，我家老大打來的……你咋知道上市一中……哎，主要還是孩子自個兒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