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強撐著應聲:「我兒沒有丈夫。
「五年前,就離婚了。」
警察神疑道:「但我們這邊查到的資料,唐小姐還并未離婚。
「如果孩子要送往福利院,恐怕需要唐小姐的丈夫,確認的死亡信息。
「再確認的丈夫,不是孩子的父親。」
「福利院,只會收留無父無母,或是父母無力養的孩子。」
8
我爸難以置信地僵站在原地。
五年前,我遭人誣陷,和陸淵大鬧了一場。
他罵我下作,認定我算計了他。
而我不甘心擔了這樣的污名,心里不痛快,偏就不愿意離婚。
我忍無可忍,帶著我爸,去了外地生活工作。
騙我爸說,我跟陸淵破裂,已經離婚。
我離開不久后,查出懷孕。
盡管吃了不補的東西,還是因為貧,沒能流產。
所以哪怕時至今日,我爸都不知道,我跟陸淵還未離婚。
也不知道,安安到底是不是陸淵的孩子。
警察再開口道:「我們沒在案發地,找到唐小姐的手機。
「您要是有唐小姐丈夫的聯系方式,可以聯系下對方。
「如果孩子是丈夫的,也就不必再送往福利院,可以讓男方養。」
「不用。」
我爸突然急聲,打斷了警察的話。
半晌,他失神繼續道:「孩子不是他的,不用他養。」
我跟陸淵自從五年多前結婚,幾乎就從未和睦過。
我爸知道。
所以他大概也清楚,無論安安是不是陸淵的孩子,陸淵都不會接。
警察嘆了口氣:「就算孩子送福利院,唐小姐的死亡證明,也需要丈夫簽字確認。」
我爸良久的沉默。
我知道,他不愿意聯系那個人的。
五年前,我與陸淵怎樣大吵。
陸淵又是怎樣滿目憎惡地要與我離婚,說多看我一眼都噁心。
我爸都曾親眼見過,親耳聽過。
可我不在了,安安才四歲,總要被安置好的。
我爸側目,看向窗前,正被員警陪著吃糖果的安安。
警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嘆息道:
「孩子應該是創傷后應激障礙,才會以為自己媽媽還hellip;hellip;」
警察不忍,沒再說下去。
我爸蒼老的手,用力攥進掌心里。
許久后,到底是拿出了手機,撥通了陸淵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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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是凌晨,電話卻也很快接通。
大概是公務繁忙,那邊還沒有睡下。
我爸剛道明份,再說出了我四歲的兒安安。
不等再道明我的死訊,那邊已經不耐至極,打斷了他的話:
「孩子?誰的孩子?
「我跟唐茵分居多年,早就算事實離婚,就是死了也別找我!」
9
我爸一時語塞。
大概是以為,那邊已經知道了我的離世。
他面容著,好一會,才吃力再說出話來:
「您hellip;hellip;仍是小茵法律上的丈夫。
「請您在的死亡證明上,簽字確認,好讓孩子hellip;hellip;走領養程序。」
簡短的幾句話,他數次因為過于栗的聲線,而打斷聲音。
雙目間,已是近乎赤紅。
可回應他的,是那邊如同聽到了笑話一般的,怒恨和嗤笑聲:
「為了不離婚,現在連死都敢編了?」
我爸沒能再出聲。
那邊冷笑聲更甚:「那真該祝,早點得償所愿。」
我爸拿著手機的手,猛地攥。
那邊再傳來的,只有「嘟嘟」的掛斷聲。
我爸握著手機的手著,輕聲喃喃:
「怎麼就,還沒離婚呢?
「那樣的hellip;hellip;那樣的男人。」
那邊再不愿接聽我爸的電話。
轉而憤然給我發了條信息:
「別再玩這些噁心的花招!
「唐茵,你再機關算盡,這一次,也別想再耗著不離婚,我早夠了!」
我突然有些慶幸,我的手機,已經落了那個殺兇手的手里。
否則這樣的短信,如果被我爸看到,他大概會更難過。
我總是不擅長討人喜歡。
連好不容易得來的丈夫,也厭憎了我這麼多年。
無法再聯系上陸淵,我爸強撐著打理了我的后事后,還是訂了去海市的火車票。
他帶著安安,千里迢迢,找去了陸淵在的城市。
他不好,來海市又人生地不。
清晨下火車到海市,牽著安安,到吃力尋人打聽問路。
一直到臨近中午,才終于找到了陸淵的公司。
可偌大的公司,他連大堂都沒能進去,就被保安攔在了門外。
烈日炎炎,安安累得小臉蒼白。
卻只牽了我爸的角,一直沒有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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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將一直攥在手里的文件袋,小心遞向門口的保安:
「拜托您幫幫忙。
「我兒hellip;hellip;離開了,是陸淵陸先生的妻子。
「我有很著急的事,需要找陸先生。」
這麼多年,陸淵結婚了的事,外面幾乎無人知曉。
保安只當他是瘋子或騙子。
男人不接文件袋,神嫌惡道:
「陸總跟溫瑤小姐很快就要結婚了。
「您兒是他妻子?呵!
「想撒謊行騙,也先打聽打聽清楚吧!」
10
我爸無論怎樣懇求和解釋,都無法進去。
他沒有辦法,只能先將安安,放置在了不遠的蔭蔽。
自己繼續在大門外的烈日下等著。
我才想起,他昨天連夜趕來這里。
急著見陸淵,只給安安買了早餐吃,自己還滴水未進。
日頭漸漸高懸,再是慢慢下墜。
我爸漸漸站立不穩,數次踉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