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似乎聽到了很不可思議的一句話。
他神愕然而悲涼,良久,沒能說出話來。
兩個警察面面相覷,再匆忙離開。
陸淵呆呆看向警察離開的方向。
再是不斷經過他旁的醫護人員和病患。
猝然,開始劇烈的咳嗽:
「五年了hellip;hellip;竟然,五年了嗎?」
「怎麼就,怎麼就hellip;hellip;這麼久了?」
這些年來,我們一直僵持冷戰。
或是在電話里,互相說著怨怠憎惡的話。
好像誰也沒有,去記過時間過去了多久。
而轉眼間,原來已經過了五年,近兩千個日夜。
陸淵神,漸漸痛苦不堪。
捂住臉,聲線艱不堪:
「阿茵,阿茵hellip;hellip;我怎麼就,與你吵了那樣久了?」
他有太多年,不曾這樣過我了。
我覺得很是諷刺,覺得好笑,又沒能笑出來。
側頭,看向走廊盡頭,黑沉的窗外。
耳邊,猝然響起一道沉悶的聲響。
我再看過去時,神灰白空的男人,在人來人往的醫院長廊上。
猝然似是力,重重跪到了地上。
他雙目通紅,間發出劇烈艱的息聲。
再是猛然間,一大口鮮,嘔在了干凈的長廊上。
28
我一瞬驚詫。
實在不曾見過,好好的健康的人,會突然這樣嘔。
有路過的人失聲尖。
再是醫護人員急忙圍了上來,擔憂去攙扶他:
「先生,您還能起嗎,快去病房躺著,我們給您檢查!」
陸淵沒有。
茫然地、無措地,看向穿著白大褂、團團圍住他的一群人。
許久,許久,他似是猛地回過神來。
哆嗦著手,揪住了一個醫生的擺:
「終于來了,終于來了。
「求你們,救救hellip;hellip;救救我的妻子。」
豆大的冷汗,混著眼淚,從他臉上落。
他就那樣絕地、焦灼地、祈求地。
看向一眾醫生,語無倫次說著求救的話。
「我的妻子,昏倒在地上了。
「你們怎麼不救?
「求你們,快救救吧。」
他說著,神驚慌盯著旁的地面。
似乎,是產生了幻覺,看到我躺在了那里。
一眾醫生面漸漸怪異,大概開始認定,他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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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理會他,沒人去救他說的躺在地上的人。
陸淵神愈發急切而無措,突然徑直跪到了一個醫生面前。
再手,手忙腳拿出錢包,塞到了醫生手里:
「我能付醫藥費,我們有醫藥費的!
「求您,求您,快救救吧hellip;hellip;」
許多年前,我和他還不曾開始爭執不休時。
很長一段時間里,我們過得困頓不堪。
最落魄的一次,我在工作時勞累昏厥,被送往醫院。
陸淵趕過去,卻連醫藥費都掏不出來。
那天我醒來后,看到他坐在我病床邊,無聲落了眼淚。
那是我太多年的記憶里,第一次見到他落淚。
那是我們還相的時候。
如今,陸淵滿目乞求,看向圍著的一眾醫生:
「我有錢了,我有錢了hellip;hellip;救救hellip;hellip;我的妻子吧。」
可是,再不會了,再不會了。
這世上,再也沒人,還能救我了。
如同那個長夜,沒人救我。
我臨死前聽到的,只有他的一句:
「那可千萬,不要手下留。」
真諷刺啊。
他現在卻跪在這里。
這樣深地、這樣痛苦地、這樣可笑地,說著要救我。
在我的,早已長眠地底的如今。
在我在漫長的五年里,和他無盡的爭執和怨怠里。
早已耗盡了對他所有意的如今。
真諷刺啊,真諷刺啊。
陸淵失神盯著旁的地面,一聲聲,小心而慌地喚著:
「阿茵,阿茵hellip;hellip;你至,再與我說一句話hellip;hellip;」
還能說什麼呢?
我與他之間,吵了五年,說了五年的怨恨。
該說的,早已都說盡了。
當初他誤會我,怨怠我。
解釋的話,我也曾說過一遍又一遍。
他不信。
所以,還能說什麼呢?
我側開頭,哪怕多的一眼,也再不愿看。
耳邊,是走出病房的我爸,面無表的一句:
「我的小茵,離世了,如你所愿。」
陸淵猛地抬眸,再終于失了最后一念想。
瑟著,嗚咽失聲。
29
隔天上午。
得知我爸差點殺的周淮年,帶著安安倉促趕來了南市。
病房里,安安撲進我爸懷里。
再無法強裝乖巧懂事的小大人,恐懼地用力地抱住我爸,委屈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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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手上還打著點滴,抱著安安,臉上也已是滿臉的淚。
他眸底有不甘,對沒能掉林虎的不甘,還有濃烈的愧疚無措。
蒼老的哆嗦著,一聲聲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外公不好hellip;hellip;」
安安哭到再說不出一個字來,眼淚浸了單薄的病號服。
才四歲,不可能真的不怕的。
周淮年在病房里,好聲安了爺孫倆半天。
直到安安終于累到睡著了。
我爸被打了帶有安神分的點滴,哄睡了安安后,也很快躺下睡了。
周淮年這才短暫離開病房,在醫院長廊盡頭的窗前,沉默點了一煙。
我聽到,他很輕的嘆息:
「要是真出了事,你可hellip;hellip;怎麼瞑目啊。」
我眼眶突然酸。
這麼多年,除了我的家人。
也就只有他,幫了我太多,始終信我。
一煙快燃盡時,陸淵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旁。
不過一夜而已,陸淵似已蒼老了數十歲。
他在醫院里待了一徹夜,徹夜未眠。
下冒出青胡茬,眸底烏青,神狼狽而頹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