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人生最漫長的 72 小時。
最終警察放了我，也放了我媽，離開前警察對我說，王宇是死于嘔吐窒息，這在酒后死亡的案例中比例很高。由于死者家屬并不指控我和我媽是兇手，王宇的死被認定為意外。
回到家，王宇的爸媽守在門口，很憔悴，兩眼通紅。
看到他們，我像被空了力氣，跪在地上。
我媽說：「對不起，沒有照顧好王宇。」
王宇媽說：「是我們讓警察放了你們，你們知道吧？你們是過失殺，你們本來應該坐牢的。」
「進屋說吧？」我媽打開了家門，回頭看了我一眼說，「給你叔叔阿姨倒茶。」
家里還四張著喜字，三天前的訂婚宴，想起來仿佛很多年前一樣遙遠。
「我們本來就是一家人，我們老夫妻倆也不相信你們會殺害王宇。」王宇爸說，「但是人死了，我們的后半生的依靠也沒了。」
「我們倆都是大學教授，好不容易把王宇培養高材生，說句不好聽的話，你們家我們原本是看不上的，要不是王宇喜歡你，我們怎麼也要找個門當戶對的家庭。」王宇媽說。
「現在人死了，說什麼也沒用了。」
我媽靜靜聽著，一言不發。
終于，王宇媽說：「你們看，現在怎麼辦吧？」
我媽起回了房間，拿了個布袋子出來。
「這里面是你們給的彩禮一萬一和三金首飾，婚房是你們家的，訂婚宴的禮金在你們那，他們倆小的平時也沒有錢上的往來。人沒了，你們要向前看，遇夏會經常去看你們的。」
王宇媽憤怒了，大聲說：「什麼意思？這些本來就是我們家的，我兒子死在你家里，你就這麼打發我們？」
我媽說：「那你們的意思呢？」
王宇爸攔住王宇媽，說：「咱們都面一點，我們獨生的兒子沒了，有什麼意思也沒意思了。」
王宇媽說：「要麼讓你兒來伺候我們，要麼每個月拿五千生活費。」
我差點懷疑我的耳朵聽岔了。
王宇的家境好，父母素質高，所以把他教育得彬彬有禮，這是我上他的重要原因。
但剛剛這句話，無疑是在我本就悲痛絕的心上狠狠踩了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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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靜靜地喝茶，任憑王宇媽不斷重復的哀怨。
「我就這一個兒子。」
「他就莫名其妙死了。」
「訂婚了你就是我家兒媳婦。」
「你是我王家的人。」
……
「好。」我媽說。
王宇爸媽的聲戛然而止。
我媽放下茶杯，說：「好，訂婚了就是你家兒媳婦，應該孝順公婆。遇夏以后就在你們家伺候你們，每個月不管掙多，都如數上。」
「媽。」我推了推我媽，我媽狠狠看了我一眼，讓我不敢說話。
王宇媽愣了一會兒，說：「親家母，我的意思是，我們年紀越來越大了，邊總要有個人，工資不工資倒無所謂，我倆都有退休金……」
「好。」
客廳陷了詭異的安靜。
「遇夏，你好好看看你公婆，跟他們保證，你會好好伺候他們。」
我驚愕地怔在那里，耳邊回著我媽的話。
「你好好看看你公婆……」
「你好好看看你公婆……」
「說話，你保證好好伺候他們。」
我呆呆地說：「我保證好好伺候你們。」
我媽笑了，欣地說：「好了，你去買點和菜，中午你公公婆婆在家里吃飯。」
我魂不守舍地離開家，去小區門口的菜市場買，去菜攤買菜，去超市買水果，買了整整兩大袋。
回到家，我媽在打掃茶幾和沙發。
「媽。」
我看看廚房，看看房間，衛生間門開著。
我頓時張起來。
「媽，他們人呢？」
「走了。」
「走了？」
「嗯，他們不在這吃飯。」
我沖到我媽面前，搶走手里的抹布。
「媽，王宇……」
我媽突然捂住了我的。
就那麼看著我，看著我，看著我。
「他們走了，永遠不會再來打擾我們，你什麼都不要問。」
我從未那麼近距離和我媽對視過，也從未見過那麼僵的臉。
我點點頭，我媽放開了手。
「你該回去上班了。」
手機充好電，公司發來了通知。
因為我無故曠工兩天聯系不上，予以開除。
通知最后，公司還心地提醒我積極配合警方調查，保持緒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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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笑，不知所措。
「你要是還想去大城市打拼，我就把這房子賣了，陪你一起。」
兩個月后，房子賣給了別人。
因為死過人，本就低廉的價格又被狠狠砍了一刀。
我從城里趕回來幫我媽收拾東西，告訴我找到了新工作，重新租了一間大點的房子，足夠我們娘倆住。房東人也很好，知道我是單親，還給我免了水電費。
我媽默默收拾著家里的一切，這間房子足足存在了三十年，見證了我爸媽的相識和結婚，見證了我的出生和長大。突然要搬走，心里很別扭。
老舊東西太多，不可能都裝車上，我勸我媽扔掉一些。
我媽舍不得，讓我看著扔。
王宇躺過的床底下，拖出來幾個大紙箱，堆滿了我從小到大的玩。
我的眼睛不自覺盯上了一件只出一個角的東西。
一個老式照相機。
印象里，我很小的時候，我爸用它給我拍過照片。
他年輕時時髦的，舍得花巨資買這種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