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讓我挪不開視線的,是照相機出來的那個角上沒有灰塵。
箱子起碼在床下放了十年。
堆在上面的玩都落了一層厚厚的灰。
照相機沒有灰。
我取出里面的膠卷,裝進兜里,繼續收拾其他的東西。
廚房是不能再開火了,我提議去外面的飯店買點吃的,今晚湊合一夜,明天搬家公司來了就出發。
飯店有很多,我記得有一家的隔壁是照相館,還好,還沒倒閉。
難得有人來洗膠卷,老闆很興,不停介紹自己是進口機,只要 30 分鐘,而且絕對保護客人私。
我從飯店買好飯菜,照片已經裝好袋子了。
「機沖洗,自裝袋,我都看不到的,要沖洗一定記得找我。」
我拎著飯菜往回走,拆開袋子,里面是七八張照片。
床頭柜,臺燈,手機,名婷的對話框。
【你今天訂婚,我很痛苦,雖然我知道自己做不了什麼,但我一想起你和別的人睡在一起,我就心如刀絞。】
【我們都是彼此的初,我們才是真心相的一對,是嗎?】
【答應我,盡量不要和同房,答應我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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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都想和你在一起,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你說你喜歡不戴套套的時候,我好幸福。】
【我好懷念你每個星期都來找我的時候,我們就像尋常夫妻,做飯給你吃,伺候你洗澡,無條件服從你任何床上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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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不了孩子,我才愿意讓你和結婚,你媽說我才是心里的兒媳婦,那個萬遇夏是什麼東西?也配進王家的門?】
【你爸媽說了,等生了孩子,你就和離婚,我會對寶寶好的,我會像親生母親一樣對他,到時候我們三代同堂,就是天倫之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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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雙像掉進了冰窟窿,怎麼都邁不上勁。兩個大塑料袋就像裝了兩塊大石頭,墜著我所有力氣。
我坐在路旁的花壇邊,反胃,想吐。
那是王宇的手機,拍照的時間是訂婚宴的晚上。
我想哭,但僅存的一理智讓我又不想惹人注意。
誰拍的照片,誰拍完了照片又把相機塞到床下的玩里,不用想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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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宇是怎麼死的,順理章地呈現在腦海里。
是咒語。
是我媽的咒語。
發現王宇背叛了我,早就計劃好了毀滅我的一生。
發了咒語。
我緩了十分鐘,讓自己平靜下來。
我不能拖我媽的后,我不能讓我差點毀滅的人生再陷毀滅的危機。
街道辦主任迎面走來。
「遇夏,買什麼呢?」
我大聲喊:「主任好,買點吃的,和我媽在家吃。明天我們就搬走了,謝謝您那麼多年的照顧。」
主任有些難過,我的肩膀,說:「多好的孩子。」
我回到家,把飯菜擺好,我媽來吃飯。
吃到一半,我媽說:「你看過了吧?」
我差點筷子沒拿住。
「你想想再說。」
我強裝鎮靜,繼續吃菜。
吃了兩口,我笑著說:「剛才買飯的時候,飯店隔壁是個膠卷沖洗店,搞笑,什麼年代了,哪還有膠卷?」
那一晚,我和我媽睡在一張床上,睡得很。
我和我媽一起到了南方城市,我有記憶以來,我媽就沒有離開過老家,但卻毫不猶豫選擇了跟我一起。
我找了一份專業對口的工作,公司很小,剛剛立不久,總共只有十幾個人。
我開始了沒日沒夜的生活節奏,每天一早出門趕地鐵,每天幾乎最后一班到家。
我媽也找了一份保潔的工作,經常忙到深夜。
就這麼過了一年,公司研發了一些專利產品,開始穩步盈利。
又過了半年,老闆余凱宣布將公司所有權轉賣給業一家大型公司 OB 集團,所有員工都將帶著工齡職新崗位。
作為員工,我只能說幸福來得太突然。
OB 是這個行業的龍頭企業,是多我這樣的人排著隊想進的地方。
同事們都很興,每天討論著買什麼新服職,報什麼職場課程,房子要不要租到那邊去。
我也很興,我也可以出頂級的寫字樓,像一個真正活在這座城市的人。
一周后,人事部門來公司接人力,所有同事都進了辦公室面談。
直到所有流程結束,也沒有人我。
人事的人要走,我沖過去攔住,問為什麼沒有找我面談。
翻了幾遍名單,說沒有我。
怎麼會沒有我?
還說人事接就這一次,不存在第一批或第二批,這一次沒有,就說明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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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余凱打電話,打了十幾次才打通。
我問他為什麼名單沒有我。
他說:「從你裝醉拒絕我那一天起,我就沒想過讓你繼續工作。」
我傻了。
那一次,我陪他和客戶吃飯,我們都喝了很多酒。
我第一次知道自己是酒神質,一桌人都趴了,我竟然沒什麼覺。
但我早做了功課,先沖鋒,立馬裝醉,不省人事,逃離戰場,等飯局結束再佯裝睡醒,打車回家。
計劃很順利,雖然裝醉之前我也喝了不,但我意識非常清醒。
臨近尾聲時,余凱靠在了我上。
「遇夏hellip;hellip;遇夏hellip;hellip;你醉了嗎?」
我把臉埋在胳膊里,一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