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攤擺得久了,我在小區里也漸漸混了個臉。
有小年輕還笑稱我為「年度最勵志」。
剛好小區群里,有個業主是敬老院那邊的負責人。
抱怨說早餐做飯阿姨臨時辭了職,正愁接下來幾天的早飯。
群里立馬有人@了我兒媳,替我招攬生意。
敬老院負責人很爽快,答應了下來。
又說可以提供敬老院的廚房和廚給我用,面也免費供應。
我欣然應允。
晚上兒媳做了一大桌子菜,又開了瓶超市打折的紅酒。
倒了兩杯,如同曾經的無數次一樣。
只是從前,是給趙溫書和趙城倒。
而現在,將一杯留在自己面前,另一杯推向我。
朝我舉杯道:「媽,要試試看嗎?」
我這輩子,見過那對父子喝過無數次酒,自己卻從未嘗過。
看向眼前的酒杯,我有些遲疑:「會醉嗎,明早還得給敬老院做包子的。」
兒媳被我逗笑:「不會的,紅酒度數低,何況只是一杯。
「喝一點,還能容養呢。」
我聽得有些難為:「我都這把年紀了,還養什麼。」
兒媳笑道:「那有什麼?
「我們離開那天,還是媽你告訴我的。
「人只要還沒兩一蹬,埋進土里,就做什麼都還不晚。」
我心頭一瞬有些發熱。
心像是沉寂了幾十年的一潭死水。
卻在如今,年近七十垂垂老矣的年紀,突然似是起了漣漪。
我端起酒杯,與兒媳的酒杯相:「嗯,不晚。」
7
兒媳眼圈有些紅,聲線卻是高興的:「還有件好事。
「媽,我終于升職了,升了市場部經理。」
在這家公司,待了十幾年了。
本來一直表現不差,早就該升。
但家里總有忙不完的事。
趙城這些年自詡是大畫家,天天伏案創作,也沒見正經賣出過幾幅畫。
兒媳被弄到焦頭爛額,時常又要因為趙城的緒崩潰,而請假照看他。
升職的事一直遙遙無期。
如今離開了那對父子,才發現原來也是這樣簡單的事。
我們舉杯慶賀。
為窗外如水的月,為終于逃離的深潭,為越來越明朗的明天。
這一晚睡得很踏實。
除了偶爾響起的手機鈴聲,擾人清夢。
兒媳用自己的手機,拉黑了那對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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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拿了我的手機,耐心教我怎麼拉黑刪除別人。
教完了,我們的手機也終于清靜了。
8
次日我起了個大早,趕去了敬老院。
老人家睡眠時間短。
我過去時不到五點,院子里就已經有佝僂的影在散步了。
人年紀大了就熱鬧,一群人跟著我進了廚房,非要幫我熬粥和面蒸包子。
我還真過意不去的,奈何們實在太熱。
廚房里說說笑笑,直到全部忙活完,蒸籠放到火上,就等蒸好出鍋了。
我這才有功夫歇口氣,朝門外看了眼,看老人們都起床了沒有。
這一眼,卻看到一個滿頭銀發的老太太,杵拐杖站在門口朝里張。
猝不及防對上我的目,一瞬慌不堪,忙不迭側開了視線。
巍巍回離開時,差點摔了一跤。
我本還沒太認出來。
但從的反應里,確定了就是陳青青。
那個被我丈夫心心念念,記掛了幾十年的初。
瞧著也不像老年癡呆,沒見失憶,也能認得出我。
70年代那會,陳青青與趙溫書,本是我們村里天造地設的一對。
他們都是書香世家,父母是教書先生。
連給他們取的名字,都是格外有書卷氣的。
偏偏遇上十年,陳青青父親被人指控言語不當,進了監獄。
陳青青也牽連,被學校開除,被警方調查。
趙溫書為的人,眼看也要被連累。
趙家匆匆找上了一貧如洗的我爸,要跟我家結親。
我不愿意。
趙溫書是出了名的翩翩公子,學習好人也長得好,可他又看不上我。
我爸嫌我丟了他的臉,將長的藤條在我上。
我咬牙說:「你打死我,我也不嫁!」
但那晚趙溫書著急找上我,跟我說:
「你放心,我要是娶了你,自然就會對你好,不會再惦記往事。」
9
我信了,也清楚自己反抗不過,嫁給了他。
再看著婚后這五十年來,他無數次,為陳青青的事奔走。
自己賺的錢,也想方設法往那里塞。
當初他為保全自己,拋棄陳青青娶了我。
危機過去后,卻又后悔與我離不了婚。
那個年代,離婚到底是太見不得人了。
他著藏著,到后來索也不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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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直氣壯跟我說一句:「青青這麼多年未嫁,無兒無,到底是因為我。」
倒好像,是我的錯。
經年往事,都還在眼前。
我看著陳青青離開的背影,看到抬手,該是抹了把眼淚。
我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覺得真是諷刺。
旁邊老人不懂我跟陳青青的恩怨。
們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熱地跟我介紹:
「阿青命好呢。
「年輕時聽說是原因,跟老伴兒沒要到孩子。
「如今一的病,沒有后輩照顧,老伴兒卻一直不離不棄的。
「掏空了積蓄給治病,還說要接回去住,可舍不得咱們這幫老姐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