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難聽的話,我已經聽了五十年!
我將離婚協議遞向他們。
趙溫書看也不看,只急著要我解決眼下的難堪。
而趙城氣惱不堪,直接將協議甩在了地上。
男人聲線帶著怒喝:「都什麼時候了,媽有什麼事不能晚些說?趕扶陳阿姨……」
我頭皮一陣發麻,覺一瞬直往上沖。
自己都沒反應過來時,一掌已經扇到了趙城臉上。
我的兒子已經五十歲了,可這是我第一次扇他耳。
他也曾是我捧在手心的寶貝,連一句重話,我都舍不得說。
年紀大了,我手上也不太使得上力氣。
趙城挨了掌,臉上都沒怎麼紅。
大概是太過意料之外,他驚愕不已地看向我,半天沒回過神來。
倒是趙溫書像是被點燃的炮仗,幾乎跳了起來:
「你瘋了!你竟然打……」
我渾都在抖,揚手再一掌,扇到了話音未落的趙溫書臉上。
趙溫書聲線戛然而止,看向我像是見了鬼似的。
我手上火辣辣地發燙,渾栗,聲音卻漸漸平靜了下來:
「我和晚玲早跟你們說過了,我們要離婚。
「協議你們能簽最好,不簽的話,我們就照年輕人的打司。
「至于這種幫人把屎把尿的事,以后你們自己慢慢伺候吧。」
13
我從沒這麼跟他們父子說過話。
話落時,卻覺在心頭幾十年的郁結,突然就通暢了。
我回就走。
后,趙溫書似是終于回過神來,急聲我:「林云,阿云!」
以他的子,挨了掌還能我一聲「阿云」。
大概是真被氣瘋了。
我繼續朝前面走,又聽到了趙城追上來的聲音:
「媽,你別開玩笑!
「我跟晚玲幾十年的夫妻,我是你幾十年的兒子。我絕不會同意的!」
他似乎忘了,跟兒媳晚玲離婚的事,是他先提的。
我被趙城擋住了去路。
又聽到后「噗通」一聲,伴隨著陳青青痛苦的聲音。
大概是趙城松開了陳青青的手,陳青青站立不穩摔了下去。
我聽到難堪乞求的聲音:「拜托,搭把手。」
回應的,是終于回過神來的幾個老人,幾乎異口同聲的厭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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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呸!」
「老不知!」
而趙溫書,竟也就這樣丟下了,朝我追了上來。
我不知道,他們父子到底什麼意思。
大概是骨子里太賤。
越是得不到跟要失去了的,越是稀罕。
趙城看向我,聲線慌張而不解:
「媽,為什麼?這麼多年,不是都好好地過來了嗎?」
所謂好好地過來了。
不過就是,我跟晚玲無數次地沉默和忍讓。
他們父子從不會反思自己。
如同到了此刻,他們也仍是只會覺得。
過去的那麼多年,好好地過來了。
我淡聲開口:「你知道死駱駝的最后一稻草嗎?
「那碗湯面,就是最后一稻草。」
趙城仍是聽不明白:「只是一碗湯面而已啊。
「是因為我提了離婚嗎,我隨口說說而已啊。」
我點了點頭:「嗯。但我跟晚玲,不是隨口說說。」
14
從那天離開起,我們就決定了要離婚,不再回去。
可趙溫書和趙城,似乎從沒這樣覺得過。
他們理所當然等著我們回家,等著我們繼續伺候他們。
趙溫書站在離我兩步遠的地方。
好一會后,才神很是不自然地上前道:
「是因為陳青青的事?以后……不會再來了。」
多麼大度的一句話。
我扯扯角,輕輕笑了笑:「不必了。
「委屈了你這麼多年,趙溫書,以后你自由了。」
不遠,晚玲的聲音突然響起:「你也是啊,趙城。」
平淡,疏離。
父子倆的神,都猝然僵住。
我一抬眸,看到晚玲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我前面不遠的地方。
才想起早上就跟我說了,上午要在附近談個單子。
說會經過我這里,順便來看我一眼。
我頭一次來敬老院做飯,不放心我,怕我累著。
走上前來,替我拿著我手上拎著的布包。
跟我說話時,帶上了笑:「忙完了吧?
「我替您打了車,看著您上車回去我才放心。」
我有些哭笑不得:「都說了我自己會打車,你忙你的工作。」
兩輛網約車在路邊停下。
晚玲讓我先上了前面一輛,又仔細跟司機代了地址,這才替我關上車門。
是最細心的一個人。
曾也將這份細心,數十年用在趙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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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來的,是趙城厭惡不耐的無數句:「話多聒噪。」
誰的心,都是長的。
失攢夠了,心涼了,自然也就放手了。
晚玲上了后面的車。
車窗外,趙溫書和趙城追上來,激急切說著什麼。
我聽不到,只在他們眼底,看到了濃烈的驚惶和懊悔。
有些刺眼。
我閉上眼,不愿再看。
終究,也就到此為止了吧。
15
我回了家。
當晚敬老院又給我打電話,說是老人喜歡我做的早點,希我經常能去。
又找了人給我打下手。
我幾十年沒工作了,年近七十卻好像突然開始有了份工作。
我自然答應了下來。
第二天過去,聽說陳青青離開敬老院了。
說是扛不住被說閑話,去找趙溫書了。
似乎,是執意住到了他那里去。
我沒太細聽。
晚玲已經帶我去過法院,開始了離婚訴訟流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