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說,等著判離婚再分財產就好,我自然也不再關心其他。
除了做早飯,敬老院又給我安排了點其他簡單輕松的工作。
讓我白天都能留在那邊,工資待遇都很好。
日子一切順利。
直到不到半個月后,我跟晚玲一起在家吃晚飯。
收到了法院傳票的趙溫書和趙城,又找上了門來。
晚玲正在餐桌上跟我說起,報了個夜間駕校班,明晚開始就去練車。
說起這個,滿眼都像是泛著:「媽見過大海嗎?」
我想了想,好像只在電視上見到過一回。
那時孫在客廳里看電視,年輕的男孩子跟孩子說著啊的。
海水碧藍如洗,海面上長長高高的一排風車,隨風轉著。
晚玲笑道:「不止是在電視上看。
「媽,等我考到了駕照,租個車或者買個車。
「我帶你去看海,你陪我去看沙漠好不好?
「我這一輩子,還沒見過沙漠。」
我常聽年輕人說起,出去旅游,天南海北的。
但我跟晚玲數十年,好像都只待在了這個城市里。
未知的遠方,總是令人心馳神往的。
心頭像是有火苗在慢慢騰起,我不住點頭:「好。」
話音剛落,外邊敲門聲就響起。
隔著貓眼,我看到趙城和趙溫書,局促不安地站在門外。
16
我不住蹙眉。
突然發現我如今對他們,好像真的只剩下了厭惡和心煩。
怕敲門聲吵到鄰居,我還是打開了門。
趙城面容顯得消瘦了不,見我開門,他神小心翼翼:
「媽,我跟爸……已經趕走那個陳青青了。
「真的,再也不會跟我們往來了。」
這麼多年哪怕幾乎一事無。
但他學了趙溫書的派頭,一向都是習慣了高高在上的。
如今言語間的卑微和討好,實在顯得有些稽。
我沒太聽明白:「所以,跟我們有什麼關系嗎?」
曾經數十年,我確實很介意過陳青青的存在。
就像是卡在我跟趙溫書婚姻里的一魚刺。
殺不死人,卻也拔不掉。
但現在連兒子跟丈夫,我都不打算要了。
陳青青是走是留,跟誰往來,又還與我有什麼關系呢?
趙城面容著,有些痛苦地抬手捂住了頭:
Advertisement
「好好的日子,怎麼就……了這樣?」
趙溫書站在門外,許久沒吭聲。
他一向直的形,如今頭顱有些低垂著,看向地面。
好一會后,他才似是終于鼓足了勇氣,小心朝我走了過來。
他似乎是頭一次好聲好氣跟我說話:
「阿云,我能……單獨跟你聊聊嗎?」
我蹙眉,打心底里到抗拒。
五十年婚姻,該說的,也早該說完了。
許是察覺到我的態度,他有些急切地補充:
「就一次,就這一次,不耽誤你很久的。」
我別開視線,到底是選擇了沉默。
晚玲走去了門外,趙城立馬追了上去。
他聲線無措:「晚玲,你……你等等我,聽我說。」
走到門外,他又頓住步子回,著急開口:
「爸,一定要跟媽好好說。」
數十年沒被挽留過半句的人,如今卻顯得這樣被他們在意。
我收拾了桌上吃過的飯菜。
碗碟放進廚房洗碗池里,再打開水龍頭。
趙溫書亦步亦趨跟在我后。
見我要洗碗,他立馬殷勤開口:「阿云,我來吧。」
我一時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你來?幾十年都沒做過的事,你難道會?」
趙溫書神浮起難堪,解釋的聲音低了些:
「會的。這幾天在家里,都是我跟小城收拾的。」
哦差點忘了,家里的保姆沒了。
我突然到有些煩躁。
丟下碗筷,回冷眼看向他:「趙溫書,你到底想說什麼?」
17
趙溫書的面有些蒼白。
到了這把年紀,有些話到底是難以啟齒的。
他言又止了半晌,才終于開口:
「我其實……我其實是你的。
「我對陳青青,真的沒有過什麼。
「不過是……覺得虧欠了陳家的。
「我其實,喜歡的一直都是你。」
我聽得實在惡心。
生理不適,連反駁一個字都懶得說了。
趙溫書有些不安地雙手握著,神痛苦:
「當年,陳青青爸因不當言論獄。
「可其實,那些話是我爸說的……」
哪怕厭惡極了眼前人,但這個事實,還是在我意料之外。
Advertisement
當初陳父獄好幾年,被折磨到生不如死。
后來出獄時,廢了一雙,剩下了半條命。
趙溫書眸底泛了紅,手攥拳抖著:
「當年我爸是校長。
「陳父說,學生的未來,家國大業,還得靠先生您這樣的能人。
「他要給我爸替罪,我爸不愿意。
「當晚陳叔叔直接去了警局,等我爸趕過去時,陳叔叔已經獄。
「說什麼,都太晚了。」
趙溫書聲線變得痛苦不堪:「我對陳青青,從來都只有虧欠。
「讀書時陳青青追求我,學校里傳我們是人。
「可阿云,你也曾跟我是同學,我跟陳青青有沒有談過。
「你知道的,沒有的。」
我不知能說什麼,也不過是,覺得與自己關系不大了。
看他實在悲痛不已,半晌后,我也只是淡聲說了一句:「這樣啊。」
可他數十年對我的輕視是真,對我的呼來喝去是真,對陳青青的百般幫助是真。
其中緣由苦衷,與我而言,已經并不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