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年了,那些事,一直都理所當然是我跟晚玲來做。
沒做好會被怨聲載道,做好了也從換不來半句好話。
但現在,終究是,終究是都過去了。
大寶打開書包,從里面掏出來一張銀行卡,塞到了我手里。
「這是我跟妹妹剛拿到的獎學金。
「一人一萬,總共兩萬,也夠媽跟吃一頓時間的飯。
「想好了離開,可不準再回去了!」
我一瞬得熱淚盈眶。
要將銀行卡塞回去,大寶立馬兇我:
「我跟妹妹生活費學費都有學校出,兼職也有不錢,不差這點。
「好好收著,離婚該分的錢也得要!
「我們今晚就幫你們咨詢好律師,怕什麼,幾十年了早就該走了!」
聲線放緩,又抱住我拍了拍我的后背:
「我跟妹妹永遠都在呢。
「跟媽,也該對自己好一點,再不要那樣委屈。」
我間哽咽,許久后,輕聲:「嗯。」
21
國外學業重,新生又正是要好好表現的時候。
第二天一早,倆孩子就被我跟晚玲趕去了機場回學校。
轉眼年關過去。
晚玲的駕照考了下來。
又拿到了年終獎,加上其他獎勵和薪金,將近五萬。
敬老院那邊給我結算薪酬,也給了近一萬。
離婚也判了下來。
當初晚玲跟趙城結婚時,趙城防備心重。
擔心以后他的畫作賣了天價,讓晚玲占便宜。
所以跟私下里,提前簽了婚財產不共協議。
但這些年他花的遠比賺的那一丁點多。
現在法院清算下來,他連衩子都被判給了晚玲。
而趙溫書這些年給陳青青花掉的錢,一半該是我的。
他掏空了積蓄,能賣的全賣了,也還沒結清法院要求他給我的錢。
我們唯一住的那套小房子,也被法院判給了我。
判決下來幾天后,律師給我打電話。
說要我簽個字讓趕人,他們就可以即刻勒令趙溫書和趙城從家里搬走。
彼時我跟晚玲正拿著離婚分到的財產,在店里看車。
海城春意漸濃,樹枝上冒出了新芽。
我跟晚玲站在店外,等著銷售員開車過來試駕。
我看著枝丫上綠的新芽,慨道:「今年的春天,好像來得要早一些。」
晚玲應聲:「嗯,連草也似乎比往年更綠。」
Advertisement
萬滋長,目都是新生。
電話那邊,律師問我:「您看要現在來簽字嗎?」
我半晌恍惚,應道:「就不簽了吧。」
就當是,留住最后一點面。
他們已經無分文。
房子的產權,也終究是在我手里了。
三月末,敬老院里有老人過生日,邀請我過去玩。
我去時,聽說陳青青過世了。
一群老人你一言我一語,跟我說起:
「你那老頭子,將趕回來后,就再沒來看過。
「嫌丟人,躲在屋子里也沒臉出門,日日夜夜地哭。
「年初全癱瘓,長了滿的疹子,熬了近兩個月。
「似乎是后半夜,突然痛哭嘔吐,被嘔吐堵住咽窒息死的。」
聽到那些時,我沒剩下太多的覺。
終究是覺得,跟我沒多關系了。
五月份,我跟晚玲做好了旅游攻略。
準備出發的前一夜,卻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22
晚玲因為工作原因,怕是客戶打來的,按了接聽。
我看著臉不太好,猜出那邊是誰。
半晌后才掛了電話,有些遲疑著開口:「趙城打來的。
「說是……趙溫書重度老年抑郁,剛剛在家昏倒。
「可能要熬不住了,但說什麼也不愿去醫院。」
我們兩相沉默,最終還是過去了一趟。
進門后,本以為里面會是一團糟。
目卻是窗明幾凈,到整潔如新。
連窗簾跟沙發套,都應該是拆下來清洗過了。
所以,他們也并不是真的什麼都不會。
不過是愿意做,跟不愿做的區別而已。
趙溫書手上攥著塊抹布,正躺在沙發上氣。
面死白,烏青,連呼吸也顯得艱難。
沙發旁的地板上,還有一小塊沒清理干凈的跡。
應該是,他不久前吐的。
我看著他汗涔涔的側臉,看著他滿頭的白發。
第一次這樣清晰地意識到,他老了,或許,也活不久了。
趙城要搶他手上的抹布,臉上帶著急切:
「都說了我來!都昏地上了就先去醫院!
「你已經這把老骨頭了,倒騰了一整天,到底這麼折騰自己做什麼?!」
趙溫書哼哧哼哧著氣,用力推開他,抓著抹布還想起。
他面容栗著,吃力開口怒罵:「你來個屁!
Advertisement
「但凡你會這些,你媽跟老婆也不會全跑了!」
趙溫書有些惱怒:「我……你以前又做過這些?全賴上我了還……」
說到一半,又沒說下去了,紅了眼眶。
趙溫書渾濁眼底空茫然,抓著抹布的手,越抖越厲害。
上的話帶著心虛,聲線越來越輕:
「那我,我現在能做了。
「這些天上上下下,我清理得跟阿云一樣干凈……」
似乎是實在難堪,他歪頭轉向別。
卻猝不及防,看到了門口的我跟晚玲。
來的路上,我想了很多,關于我會跟他說些什麼。
但真見了面,我也只淡聲說了一句:「去醫院吧。」
他眼睛很紅,看著我,神痛苦點頭說:「好。」
到了醫院,護工推著他進檢查室,去做檢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