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覺,他該是回了飯店,沒再看到我。
以為我回了軍區大院,再又回來找我。
這些天來,我不曾再仔細打量過他。
此刻安靜坐在車上,車子從他旁駛過時。
我才突然發現,數日而已。
他眸底烏青,竟憔悴了那樣多。
馬上就要新婚,他那樣孝順的人,葉婉心又是他最喜歡的。
這麼多年他完,婚事無疑也是完的。
多大的喜事啊,不該高興不已嗎?
我看到他緒漸漸失控,不斷攔下一個又一個的軍屬追問。
真是諷刺。
我收回視線,余里,正好看到他看向我。
有那麼一瞬間,我覺他看到了我。
但隔著車窗,不可能看得見的。
我移開目,車子駛離。
那影迅速被甩在后面,消失不見。
13
周母也看到了那個影,擔憂問我:
「那不是你那位穆家小叔叔嗎?
「頭一次見他那樣慌神,是不是出什麼事了,要折回去問問嗎?」
我應道:「不用了,晚了火車該趕不上了。」
周母點頭:「也行。
「他戰友多,還有那位往來頗多的青梅。
「想來真出什麼事,也會有幫忙的。」
連這樣,與穆家很相的人都知道。
穆棠生有一個,往來頗多的青梅。
真是諷刺。
火車哐當數日,我與周母又再換乘了汽車。
怕我熬不住,一再建議半路休息兩天。
可我擔心我爸,只想盡快有個結果,再早些趕回去。
周母心疼不已,一路上兩只行李箱,說什麼也不準我搭手。
到南邊軍營時,是傍晚。
警衛看了家屬證件,又告知周母,周野還在帶新兵訓練。
周母放了行李,徑直帶我去訓練場。
暮時分,遠遠地,我看到男人軍姿筆的背影。
沒見人臉,但我直覺是他。
他從前就量高,五年沒見,似乎又長高了點。
背影了,站在數排新兵前,無形濃重的迫。
我至今不明白,五年前,他怎就做出了那樣的事。
我上一次見到周野時,他十九歲,與我同歲。
那一年,他與人發生沖突,將人傷至癱瘓。
周家下了消息,也不知給了對方足夠的錢,還是其他好。
對方并不曾面指控。
我爸與周家格外好,才會知道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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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野沒有因此坐牢。
但自那之后,他從學校輟學,被周家趕來了這南邊。
自此當兵,五年幾乎不曾再回去過。
十九歲就讀完了大學,本要繼續進修的天之驕子。
自那之后,了同齡人里的反面教材。
多的是人傳,他就是懶不想讀書了,在軍營里也不思進取,當小混混。
而如今,我看向眼前人,似乎還是從前我認識的模樣。
也沒像傳聞那樣,變得面目全非。
周母一路淡定,事無巨細照顧我。
此刻看到那個背影,該也有很久沒見到了。
快步走了過去。
我實在是許多年沒見過他,一時也有些赧然。
不遠不近頓住步子,沒再跟過去。
我看著周母喚了周野一聲,再跟他說話時,板著臉,眼眶卻又有點紅了。
「混小子,又瘦這幅鬼樣子,軍營里是沒飯吃?」
周野換了人來帶訓,似是問了周母句什麼。
周母示意后,周野回過來,看向我。
男人形面容倏然僵住,好一會,一沒。
14
他該不至于不認識我了,但半晌,也沒跟我打個招呼的意思。
我心下一沉,想著自己的猜想可能沒錯。
被家人一手安排了婚事,他大概是不愿意的。
周母不滿地推了他一把:
「怎麼回事,人啊,還能不認識了?」
周野似是才回過神來,倉皇側開了落在我上的視線。
又抬手,胡了把臉上涔涔的汗跡,扯了扯襟。
他再走向我時,我突然發現,他的耳朵紅了。
一剎那,這張臉和我記憶里的模樣,有了重疊。
他面容五,打小就生得極好。
但從前,是偏矜貴文雅那一類的。
最不起逗,我同他說句玩笑,他就能臉紅。
如今或許是多年軍營和戰場歷練。
他從前那副清秀模樣,散了許多,多了些疏離和凜然。
可原來,也還是會這樣容易紅了耳。
我一瞬間,心里那無端的拘謹,也就散了。
想想就算不能在一起,也就當是來看個故友了。
周母將我丟給周野后,就說自己要去這邊探親,頭也沒回走了。
說等我們聊完,再來接我。
周野雖已破格升了副營長,可還未婚。
住不了軍區大院,住的是營里的集宿舍。
但營里已經給他在軍區大院里,騰了個房間出來,說方便我們私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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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我過去時,我有些詫異:「營里怎麼知道我會過來?」
周野有些臉熱:「可能是見你來了,再臨時安排出來的吧。」
旁邊有三五新兵經過,哄笑打趣他:
「嫂子,你可別信周副營長編。
「他前些天收了家書,日里一張大黑臉,樂得了大紅臉,還非得請大伙吃飯hellip;hellip;」
周野一瞬尷尬不已,睨了那伙新兵一眼。
一群男人笑著走了。
他語無倫次跟我解釋:
「你hellip;hellip;你別聽他們胡說。
「這幫軍營里的混子,天信口胡謅。」
我索順勢直言:「那你是不愿意的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