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嫁過來,你就是我的親閨。」
我將婆婆扶起來,看向大塊頭:「還有商量的余地嗎?」
「兩百萬太多了,我實在拿出不!」
「媽,你不知道,張默那場火不僅燒壞了咱們自家的汽車,還把停車場的其他車子也熏壞了。」
「為了湊張默的治療費和賠償款,我把房子都賣了。家里早就所剩無幾了。」
我轉頭求向大塊頭:「看在我們一個死了老公,一個死了兒子的份上!」
「放過我們好嗎?」
大塊頭輕蔑一笑,走到靈堂的電子屏幕后上了 U 盤。
本來放著張默黑白照片的畫面突然變了彩。
跟著而來的還有炸裂的 DJ 神曲。
畫面中,在吵鬧的音樂里,婆婆涂著紅口紅,穿著大碼睡,在一個面尷尬的男人面前,搖頭晃腦大秀舞藝。
「弟弟!」
「老姐姐跳的好看嗎!」
「喜不喜歡老姐姐這款?!」
賓客席傳來此起彼伏的吸氣聲。
【沒想到張默媽這麼開放?】
【林蔓實慘,嫁到這樣的家里!】
【這老太太真牛啊!】
【老臘都下得去,心理素質真強!】
【有這份毅力,做什麼都會功的!】
婆婆瘋了一樣地沖向電子屏。
試圖用手遮住屏幕,可驚心魄的畫面依舊了出來。
「都別看了!」
「都他媽別看了!」
我抹干眼淚,抖著指向婆婆:「所以,張默出事的時候,你在外面玩?」
「還玩得這麼開放?」
「你對得起張默嗎?」
大塊頭得意地看向我:
「小姐姐,兩百萬,很劃算!這里面還包含了影片里那個大帥哥的神損失費。」
「他可是我們銷冠!而且實打實地陪這個老太婆玩了一周。」
「現在整個人都因為這個老太婆抑郁了,還是重度的那種。」
「老太婆害得他連其他姐姐的生意都接不了。」
「我們現在只問你要兩百萬!已經很客氣了!」
我沉默了片刻,再抬起頭。
「我沒有錢,要命一條,你拿走吧!」
「林蔓,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我是張默的親媽,你不可以這麼對我?」
「你是張默的親媽又怎麼樣?張默住院的時候,你在跟其他人吃喝玩樂!那個時候你怎麼不記得你是張默他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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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前還一直喊著媽媽!」
大塊頭沒忍住湊了上來,對我說道:「我先打斷一下,這位小姐,你不打算幫你陪婆婆支付兩百萬對吧!」
「我不付!」
我看著他冷冷回應:「我一分錢都不會給這個人。」
「那好!」
「現在沒人幫你了!」
大塊頭走到婆婆邊,像拎著崽似的就在地上拖著走。
「既然沒有人替你還債,那就把你賣到國外吧!能掙一點是一點,蒼蠅也是!」
婆婆咆著掙出大塊頭的手,腦袋上的頭發還被揪掉了一塊。
「你不讓我活,那你也別想好過!
撿起地上的香燭底座就向我沖了過來。
我閃躲進影里。
的小撞上棺木發出轟鳴,震得張默的殘肢突然搐起來。
所有人嚇得靠在了一邊,就連婆婆也不例外。
我指著張默的,對著婆婆冷笑。
「媽,你快看啊!」
「你這樣鬧騰,張默都死不瞑目了呢!」
07
一場鬧劇最終以報警結束。
紅藍警燈在婆婆布滿壑的臉上替閃爍。
兩名警員給大塊頭及其同伙戴手銬時,金屬撞聲驚飛了槐樹上的夜梟。
你們見過凌晨三點的殯儀館嗎?
青灰磚墻在月里洇出苔痕,煙囪的廓像豎起的墓碑。
白霧氣夾雜著焦糊味,彌漫在空氣里。
焚化爐排氣管突突震,蒸汽在零下五度的夜空中凝冰晶。
某個瞬間我以為那是未散盡的靈魂,直到聽見金屬傳送帶的咯吱聲。
而此時此刻,那焦黑的軀干應當正在熔爐里化作青煙。
三千度高溫能抹平所有上所有的傷痕,卻熔不掉那些不愉快的回憶。
我捧著骨灰罐坐在車里。
當車駛過海大橋的時候,我將張默的骨灰撒了出去。
咸的海風卷起細碎的灰燼,它們在空中旋微型龍卷,又忽而散作銀河。
「塵歸塵,土歸土。」
我挲著發燙的指腹,那里還嵌著幾粒沒來得及撒盡的骨灰。
「張默,若有來生,我們就不要再相遇了。」
車里的廣播突然播突發新聞,主播機械播報著新能源汽車召回事件。
婆婆因涉嫌嫖娼被行政拘留,而那幾個流氓則涉及詐騙、敲詐等多項違法事件已被扣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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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后,就在我以為一切已經塵埃落地的時候,婆婆再一次刷新了我的底線。
拘留所的探視室里,婆婆浮腫的臉洋溢著笑容。
「你找我什麼事?」
撥了一下額角灰白的頭發,萬分激地盯著我。
「林蔓,你知道嗎?」
「張默和我的母子分還沒有斷!他又回來找我了。」
說這話的時候,劇烈抖著:「我又懷孕了!」
我無語至極:「你懷孕和張默有什麼關系?」
「難不張默的爸爸死灰復燃,來找你了?」
「怎麼沒關系?醫生說我懷了三個月了,算上時間剛好就是張默去世前后。」
枯槁的手按在小腹上:「張家祖墳冒青煙了,B 超單上寫得清清楚楚!這就是張家的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