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寒聲早年從我家得到過大筆資金幫助。
當年他在我爸面前,清高得很,簽了借條,說不沾我家便宜。
但婚后他便沒提過還錢的事。
外加我那些嫁妝。
我算得費勁,但是清清楚楚,不偏不倚,這些是我應得的份額。
我發信息給最好的朋友,是律師,拜托起草離婚協議。
朋友再三跟我確認:「清寧,紀寒聲不是剛評了優秀學者,拿了大把項目徹底熬出頭,你卻要離婚?」
我回:「是他熬出頭,不是我。」
朋友沉默良久,嘆了口氣:「是那條朋友圈是嗎?」
我苦笑mdash;mdash;你看,大家都看出了那條朋友圈釋放的曖昧愫。
可紀寒聲毫不顧及我的。
肆無忌憚,甚至說是興高采烈地向所有人宣告著他的悸。
朋友替我惋惜。
但其實沈琳的事魘在我心底多年,現在夢魘真,我反而撥開云霧,難過之后全是輕松。
掛了電話,我去工箱取出錘子,輕輕把掛在墻上的結婚照取下。
年歲多了,照片已泛黃。
照片上,我攬著紀寒聲的胳膊,自以為嫁得良人,笑得那樣開心。
那時的我,全然不知他心有所屬,稀里糊涂結了婚。
我拿著錘子,從四角到中央,將相框慢慢敲碎。
然后去房間收拾了喜歡的、首飾。
忙完這些,終于恢復了力,肚子很。
這些年為了攢錢給兒子買房娶妻,我從來舍不得買貴的。
可今天,突然覺得外賣上的車厘子蛋糕很好看。
我訂了一整個。蛋糕到了后,切了一大塊,又開了家里最貴的紅酒。
夕西下,落日很。
紅酒的滋味滲五臟六腑,沾著油的車厘子,分外甜。
我喝得有些醉,想起來年輕時候最想做的事。
年輕時候,我在學校做外事工作。
后來紀寒聲工作忙,求我回歸家庭照顧孩子。
我不住他左磨右泡,放棄了學校的工作。
可我分明很喜歡那份事業。
這麼多年,縱然當家庭主婦,我每天也都看劇練習口語。
紀寒聲總嘲笑我干些沒用的。
我其實是做好準備,想等他退休后浪漫一把,一起去國外游玩一圈。
為此,我自己悄悄辦好了護照、簽證、手機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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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著,這麼多年了,我從沒要過什麼,這個請求他肯定會答應的吧?
如今看來,不可能了。
可想出去看看的愫還是猛烈地涌上心頭。
我打開手機,抖著手,定了去海外的機票。
忙完這一切后,收到了朋友起草好的離婚協議。
我用紀寒聲書房里的打印機打了出來。
一字一句,確認無誤后,鄭重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徐清寧。
紀寒聲曾說過,我名字一聽就是大家閨秀mdash;mdash;清白、寧靜。
我一直沒跟他說,他解錯了。
清寧的意思,是清凈、安寧。
如今,我便是要離開他,去尋我自己的清寧了。
06
打車去了酒店,大睡一場。
早晨醒來后,洗了把臉,我一不茍地按照機場指示,辦了行李托運、取了登機牌。
旁邊年輕姑娘問我:「阿姨,自己出去玩嗎?」
我一臉沉靜地微笑點頭。
姑娘一臉贊嘆地豎起大拇指。
沒看出來,我其實很張。
多年來我圍著家轉,連本市都很出,飛機更是沒坐過幾次,更何況是國長途。
如今,攥著登機牌的手微微出汗,浸了牌子上的「California」。
登機前,消失幾天的紀寒聲發來消息。
「會議結束了,但大家決定繼續討論前沿問題,這幾天不回家。」
我瞟了眼,沒有回,心里替他到憾。
真是可惜,他吃不上他兒子給他心準備的帝王蟹了。
基本同一時間,沈琳也發來了短信。
「西湖景很好,我們準備在杭市多待幾天。」
「還有,寒聲說想邀請我去他學校工作。」
我笑了mdash;mdash;那可太好了,回:「看完西湖,來我家里坐坐。」
關上手機,我登了機。
07
第一站,杉磯。
下飛機后,我疾步跟上了上飛機前隨口跟我搭訕的孩子。
我問是來玩嗎?
笑著回答我,說是在這邊求學。
我有些失mdash;mdash;如果是來游玩的,或許可以同行。
但孩又迅速問我,是不是想搭伙兒一起玩。
「阿姨,我孟茜,其實我也剛來。初來乍到。不如我們結伴耍幾天?我算悉這個城市,你也完了旅游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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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眨著眼睛,滿臉靈。
我當然是高興地應下。
年輕人懂得事多,可以引導幫助我,我在心里謝老天賜我的際遇。
孟茜說要去辦宿舍住,我便訂了那附近的酒店,約好了第二天集合。
一路上,所有電視劇里的異國事都出現在我眼前,我小心翼翼問著。
到底是年輕,孟茜笑著給我一一解答。
被背叛的鈍痛、宿醉趕路的疲憊,與此刻的欣喜相比,都顯得如此微不足道了。
住酒店后,我點開地圖,開始認真做攻略。
正忙著,手機響了。
開始時我沒理,可鈴聲一遍又一遍急促著。
我摁下接聽鍵后,聽筒里傳來兒子不耐煩的詢問。
「媽,你怎麼才接電話?我爸聯系不上你都快瘋了!還有,大閘蟹到了,得去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