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往后退了一步,沒再理他。
只是淡定地問警察,能不能讓這男的給我錄個視頻,在互聯網上承認錯,還我清白。
這種請求,警察當然會答應。
于是,大家議論紛紛的「振興高中陳悠然給我戴綠帽」事件,在四個小時后,迅速迎來了反轉。
博主刪掉了早上的造謠視頻,重新發了一條視頻。
視頻背景是公安局專屬的藍漆白墻。
博主這次終于了臉。
躲在屏幕后面自稱是陳老師男朋友的他,原來是個頭大耳、沒人看得上的中年男人。
他面對鏡頭,痛哭流涕道歉:
「大家好,我是劉全勝,今天早上,我發布了一條造謠視頻,造謠我的前鄰居、振興高中陳悠然老師,那一條視頻的所有容都是我編造的,請大家知曉。
「在過去的幾個月里,我和陳悠然老師是鄰居,看一人獨居,我就經常欺負。找人合租后,我欺負不了了,于是就開始造的謠言。
「在這里,我鄭重向陳悠然老師道歉,同時向各位網友道歉,請大家以我為鑒,不要欺負別人,更不要隨意造謠言。」
我淡定地給這個視頻買了好幾個推廣包。
平時跟我關系好的幾個老師,也很低調地把這個視頻往們的各種家長群里「稍微那麼一轉發」。
很快,這條視頻登頂了本地熱度榜。
在評論區里,雙休日拿到了手機的我的學生們,紛紛向劉全勝發起了猛烈進攻:
【呃呃,等我們也欺負一下你兒子,你就知道厲害了。】
【圍觀史上最快翻車現場。】
【家人們誰懂啊?我媽喊我來聽道德法制課。】
【大家好,我是劉全勝,我是真小人、真禽。】
試圖玩弄輿論的人,終將被輿論反噬。
劉全勝被暫時羈押了起來。
對于他的宣判,將會在幾個月后才會出結果。
不過,在可以預見的將來,他和他的家庭,都會為他的行為付出代價。
12
走出派出所的大門時,天朗氣清。
夏日微風習習,街邊還有小販賣西瓜。
我買了一個又大又圓的西瓜,切開,果然是紅艷艷的、一顆黑籽兒都沒有的報恩西瓜。
花臂大哥和郁小弟拎著瓜往前走,我和老太太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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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好像就是這樣。
無論發生多糟糕的事,只要還有甜甜的西瓜吃、只要邊還有人能和你說說笑笑。
一切就不算太差勁。
那天之后,我又回到了學校。
校長親自打電話喊我回去的。
說,下周一的公開課還是我去上,副校長的決定太草率了,讓我委屈了。
我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周一這天,階梯教室里坐滿了人。
我打開幻燈片,講完最后一張 PPT。
自由提問環節,有學生問我——
「老師,什麼才是真正的惡?」
一瞬間,許多雙鬼鬼的眼睛看向我。
我知道,他們想知道的不僅僅是課本上那一板一眼的回答。
我想了想,放下課本,在黑板上寫下兩個大字——
善,惡。
「什麼是惡?傷害別人,就是惡,對嗎?
「那麼,為了保護自己而傷害別人是不是惡?為了保護至親而傷害別人是不是惡?
「善惡一念,在于機,也在于行為。倘若機善,行為惡,那它究竟是善還是惡?
「曾經,我和大多數人一樣,喜歡給人標簽。這人犯了罪,一定惡;這人打過父母,一定惡;這人無家可歸,一定惡。
「但如果撕下那些標簽呢?有人為保護母親不辱,犯了罪,對壞人是惡,對母親卻是善;有人折磨多年終于反抗,對壞人是惡,對自己卻是善。
「倘若我們用更加立多面的視角去看待他人,我們會發現,惡不絕對,善也不絕對,它們在一念間發生變化。」
微風輕拂。
階梯教室的后門又進來幾個人。
一個老太太,文了眉燙了頭,看上去就很會吵架的樣子。
一個花臂大哥,后背上文了一只猛虎,夏天膀子能嚇哭小孩。
一個郁小弟,總戴個棒球帽,夏天也穿個長袖,里總是神經質地念叨著些什麼。
幾個月前,我遇到了非常糟糕的鄰居。
于是我想以制,以惡制惡。
但我卻意外走進了那幾個「壞人」的心世界。
紋眉燙頭的那個「惡婆婆」,最煮糖水、煮綠豆湯、切冰西瓜,變著花樣地照顧人。
暗爬行的蒼白小弟,他天天跟流浪貓打道, 自己送快遞賺了點錢, 全給流浪貓做絕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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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臂大哥養花, 背后猛虎細嗅薔薇, 常跟小區里的老頭老太流養花心得, 騎電瓶車送外賣的路上, 還救了倆車禍傷的路人。
這世界好像就是這樣。
每個人的上都有無數標簽。
我們每時每刻都在給人標簽,也被人標簽。
可倘若我們愿意把標簽撕下來,用自己的眼睛認認真真去看。
就會發現,原來世界大不相同。
公開課的最后, 我微微一笑。
「還沒給大家講過吧, 在我小的時候,我也被認為是個壞小孩。」
酗酒的父親整日家暴母親。
有一天, 他舉起一個花瓶,砸在了我媽媽的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