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大壽這天,老伴問我的愿是什麼。
我沉默片刻,小心翼翼開口:
「我想去改個名。」
頓時,全家人的臉都垮了下來。
老伴猛灌一口酒,然后把瓶子狠狠一砸:
「劉賤娣,你別沒事找事!」
「多大年紀的人了還去改名,丟不丟人!」
兒子也滿臉不耐煩的附和道:
「就是啊媽,現在誰還會你的名字?」
「不都你富貴嘛。」
兒媳婦見狀,趕忙把孫子往我懷里一塞:
「婆婆,改名手續那麼麻煩,你走了富貴誰來帶?」
看著這一張張冷漠的臉,我突然有點累了。
作為劉賤娣的這六十年,我一直為別人而活。
但今天開始,我想為自己活了。
1
看著腳上被酒瓶玻璃劃破的傷口。
我把孫子往椅子上一放,平靜的說了句:
「離婚吧。」
老伴趙強一臉的不敢置信,不顧隔壁桌還有親戚在吃飯。
直接就擼起袖子沖著我過來了:
「你個臭婆娘,給你臉了是吧!」
「離婚?離了老子你去哪能過上這種好日子?」
「有本事你現在就滾!滾了就別回來!」
說完,他抬起掌就想扇我。
但顧及到有外人在,只能使勁拍了拍桌子泄憤。
看到我們氣氛鬧的這麼僵,親戚們也都面面相覷,三言兩語的勸和了起來。
當然,是單方面的勸我一個人:
「賤娣啊,一個名字而已,又不是啥大事。」
「你說這都老夫老妻了,人趙強對你不錯,這麼多年你不工作都是他養著你。」
「要我說你就低頭認個錯,別鬧什麼改名了好好過日子。」
說完,他們又去勸趙強別跟我計較。
說我一個婦道人家沒見識,什麼都不懂,就知道瞎胡鬧。
趙強得意的冷哼一聲,翹著二郎坐在了主位上:
「今天看在大家伙的面子上,老子不跟你吵。」
「還不趕把地上的東西收拾一下,還嫌不夠難看?」
兒子也朝我翻了個白眼,嫌棄的不行,跑去拿了掃帚遞給我。
「好了媽,爸都原諒你了,快別鬧了。」
「早點弄干凈還得吹蠟燭呢。」
我看著地上的酒瓶碎片和撒了一地的酒水,又看了看腳上流淌的鮮。
突然覺得沒勁的。
于是一把推開了掃帚,扭頭就鉆回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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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我這個壽星,大家在短暫的安靜過后,很快又恢復了熱鬧。
趙強繼續喝酒發著酒瘋,吹噓著自己這些年養家多不容易。
兒子兒媳則一刀切開了蛋糕,嬉笑著分給了每個人。
但獨獨沒有一個人敲響我的房門,來問一句我現在怎麼樣了。
也對,在這個家,我的從來都不重要。
他們和以前的無數次一樣,都等著我先低頭。
但這一次,我不會了。
在包扎好傷口以后,我開始收拾起行李。
我在這個家的東西不多,幾件服,兩雙換洗的鞋,一張份證。
其他的一切,都是屬于趙強的,不是我的。
2
等到客人們都離開后,趙強這才砰砰敲響了門。
我打開門一看,他正用牙簽剔著牙,滿臭氣熏天:
「還生氣呢?給你留了菜,吃完抓把桌子給收了。」
我捂著鼻子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走了出去。
后,很快就傳來趙強的呼嚕聲,他和平時一樣倒頭就睡。
子沒換,鞋子也沒。
客廳里一片狼藉,所謂給我留的菜,只是他們吃剩的一堆垃圾。
我拍了拍包袱里的戶口本,自嘲一笑。
沒關系,這樣的日子就要結束了。
第一個發現我要走的,是兒媳小芳。
眼尖看到了我手上的包袱,立馬死死拽住不讓我走:
「婆婆,這大半夜的,你要去哪啊?」
「富貴馬上要哄睡覺了,你這一走,家里的活指誰干?做人可不能這麼自私。」
「當初我嫁到你們家,你兒子親口跟我說讓我福的!」
小芳滿臉的埋怨,語氣尖酸的不行,就好像我欠的一樣。
趙強和兒子聽到靜,也匆忙趕了過來。
看到我拿著包袱,趙強氣的一把扯過直接摔到了地上:
「你這賤婆娘大半夜的,又皮了是不是?」
「三天兩頭因為一個名字念叨,非要把這個家攪散了你才高興?」
兒子也完全不理解我,他搖了搖頭,苦口婆心的勸:
「媽,咱們一家人現在日子過的不是好的嘛。」
「誰在乎你那個破名字啊!」
我愣在原地,看著冷漠的兒子和咄咄人的丈夫。
突然覺無比委屈,聲音抖著說:
「我在乎,我自己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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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劉賤娣這個名字。
跟了我很多年,也困了我很多年。
我爸給我取這個名字。
一是因為他不喜歡我,嫌我是孩賤人賤命。
二是希我能招來個弟弟,好傳宗接代。
后來弟弟出生了,我的日子就更艱難了。
爸媽喜歡弟弟,不喜歡我,我從小吃不飽穿不暖。
同學們也嘲笑我,說我是封建糟粕,一聽就是個不爸媽待見的便宜貨。
就連老師也不好意思大聲念我的名字,嫌我丟人。
初中時,我第一次提出想要改名。
可換來的卻是一頓毒打。
爸媽說弟弟是因為我的名字才出生的。
我想改名,就是想破壞弟弟的運勢,警告我這輩子都不能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