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沒聽見一下,里叨叨著。
「吵、吵、吵、煩死了,不就是發個燒嘛,燒死算了,反正也是個賠錢貨……」
「出去待會就退燒了。」
我苦笑,不被早就很明顯,只是我明白得太晚。
爹端著一碗飯吃得飛快,他干了一天力活早就得前心后背。
娘倒不是十足傻的,看見爹吃完了馬上接過碗添了飯。
我把從外邊井里打來的水往大缸里倒,這個大缸存滿水供我們日常用度。
我用扁擔挑不兩桶,只能一桶一桶地拎著倒,每次都要來回十多次才能填滿。
爹招呼我過去,「妮兒過來。」
「往后跟著我們行嗎?」
那時候我還不明白,我明明已經跟著爹娘生活這麼久了,為什麼爹還問我這話?
直到長大我才知道,爹給我了選擇和足夠的尊重。
我想了想,覺得爹娘是好人。
懵懂地點點頭。
「不會著你的。」
爹滿意地又吸溜了一口飯。
「你也該上學了,今年都七歲了,我找了找村干部,人家說上學得有個名字。」
「妮兒你想想,給自己起個名字吧。」
5
是,我那會兒還沒有正經名字。
我也從未想過,爹娘能讓我去上學。
連大姐都才讀到小學畢業,村里年齡相仿的娃子們都在打豬草,拾柴火,只有男孩子上學才有用。
「爹取名字吧。」
爹沉默了許久,著天上圓圓的月亮,「心月行嗎?」
那時候我和爹都不識字,上戶口那天工作人員問我,哪個xin?
我口而出,「新生活的新。」
就這樣,我有了名字,張新月。
同年秋天,我上了一年級。
沒有上過學前班,我學起來格外吃力。
在學校見了二姐,剛開始怕我賴上,見了我都不敢打招呼。
後來看我懶得理。
就故意湊到我跟前氣我。
「爸媽不要你,就是你太笨了。」
「連十以的加減法都不會。」
「跟著傻娘你也了傻子。」
朝我吐口水,扔蟲子。
這些我才不怕,就冷著眼瞪。
「你爸媽好,你全家好,看看你的好爸媽會不會等著你畢業就賣了你換彩禮錢。」
「你就是你弟弟的一條狗。」
愣住了。
我太了解二姐,知道刀子往哪扎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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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二姐就比我明,大姐比我穩重,只有我呆呆的,被他們嫌棄。
每天放學后我都拿著石子木在地上寫寫畫畫,將老師講的容從腦子里過一遍。
我沒有人說話,便拉著娘在一旁看著。
「娘,你看這是天、地、人。」
「這是加減、乘除。」
娘在一旁傻笑,指著月字說,「這是月月,是月月。」
對,娘什麼都不認識,卻認識我的名字。
上學前我每天都要對娘囑咐一遍,「我走了你不能跑,把家里掃干凈。」
「喂的菜我已經切好了,你吃過早飯就倒在圈里。」
「米已經淘洗好了,爹快回來的時候你煮好,等我晚上放學回來再炒菜。」
娘安靜地聽著,不時地點頭搖頭。
我不知道聽懂沒有,但是娘真的再也沒有跑出去過。
6
家里發生了一件大事。
娘懷孕了。
爹高興得破天荒地殺了一只,往我和娘碗里各添了一個。
我卻約覺得不安。
因為我早就聽街坊鄰居說過了。
他們笑嘻嘻地打趣我。
「妮兒,等你娘生了弟弟就不要你嘍!」
「那可不一定,聽說這瘋子會傳呢,萬一生個小傻子,還指著妮兒給他養老呢?」
「咦,一個妮兒日后嫁到別人家能摔盆子戴孝嗎?傻小子也比妮兒強啊……」
「看你爹每天累得跟瘦猴似的,可養不起你們這幾個拖累!」
更有們湊上來,「妮兒跟著我吧,保證你吃香的喝辣的!」
嚇得我一溜煙往家里跑。
其實我更擔心娘肚子里的孩子和一樣傻。
心里的委屈撐得難。
看著碗里的沒有一食,娘吃得滿是油。
「怎麼不吃?」
爹詢問著。
我當然不敢吃,又害怕又賭氣,跑進屋里拿出來一沓子票。
「爹,娘,你們生了小弟弟能不能不把我送走?」
「我可以不上學,我也可以掙錢的。」
我聽同學說后山的酸棗很值錢,城里都拿野酸棗來藥。
周末的時候就背著簍子去采酸棗,酸棗樹上有刺,摘的時候搞不好就把手上刺個口子。
一大半天也就摘個半筐左右,我背到鎮上的藥鋪里賣掉。
兩錢一斤,攢了個幾塊錢。
7
爹愣了一下,仿佛明白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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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重心長。
「月月,別聽那些人胡說。」
「有了弟弟或妹妹爹娘也不會不要你,長有序,你是姐姐,是先來咱們家的。」
「就像排隊買票一樣,總要講究個先來后到。」
直至後來,爹的這句話也總被我拿來教育我的一雙兒,長有序,而不是男尊卑。
「再不能說不上學了,只有讀進去的書才是自己的東西。」
娘也看見了我手上的口子,拿起我的手給我吹了吹。
我們一家人笑得開心。
8
後來我才知道,娘的病不是先天的。
從前跟著爹給別人蓋房子的時候從三米高的架子掉下來摔到了頭。
主家賠了兩千塊錢。
舅舅趕來后對爹發了好大一通脾氣,整整數落了爹一個小時,卻沒提一句給娘治病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