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明明他們手里還拿著爹剛散下去的煙，里卻說著最傷人的話。
心里酸酸的，我像是自言自語。
「爹，我不會不管你們的。」
「爹，我還要帶你和娘去大城市看看呢！」
爹用力點頭。
被夕染過的山路很難走。
我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後來這條路我走過很多次。
寒來暑往，斗轉星移。
這搖搖墜的日落黃，卻是我一生中最明的曙。
一中要去縣里讀，我連件像樣的服都沒有，更別提學費路費了。
雜七雜八算下來要一千六百多。
父親不說愁，整整的一包旱煙卻燒白了他的發。
生母一家聽說了消息早就關起大門回娘家躲著了，生怕我們去借錢。
舅舅家老死不相往來的更沒辦法開口。
附近街坊鄰居也只能借個十塊八塊。
家里的燈泡燒了，好久還沒換上。
小磊長得快，服也該添了，再不能揀我剩下的了。
都說窮的砸鍋賣鐵了，可是我家徒四壁，這句話聽起來都很可笑。
娘坐在門檻上，指著豬圈了養了半年的豬跟爹說。
「把豬賣了。」
「我們不吃。」
「讓月月上學。」
最后爹在廠子預支了半年的工資，加上那頭半大的豬賣了才勉強湊夠學費。
爹將這疊錢到我手上。
「月月，放心讀書，其他的不用愁。」
我何嘗不覺得沉重，帶著全部家當收拾了行囊，心里只能不斷下定決心。
要努力。
要更努力。
才能配得上爹娘的付出。
15
報到那天爹送我到鎮上，我一個人坐上了通往縣城的大。
「月啊，去了一個人要照顧好自己。」
「多吃飯，不要擔心家里。」
「爹有空就去看你。」
爹從未說過這麼多的話，他又掏出了兩火腸塞進我手里。
「拿在路上吃，小磊都沒有呢……」
汽車啟了，塵土飛揚，將爹卷沒。
我著這片貧瘠的土地和爹越來越模糊的影，眼淚重重地砸落在地上。
16
高中的學習比我想象得還要費力。
貧窮，自卑和力讓我不過氣。
有的人不用聽課也能拿年級前幾名。
有的人早就學完高二的知識。
還有的從高一開始就準備走特長單招。
他們得天獨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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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的意識還停留在國中，只學書本上的知識。
周末大家都回家了。
我卻等宿管阿姨查房時躲在廁所，查完房再溜到宿舍。
夜里停水斷電，我打著水電筒一頁一頁地刷題。
窗外的野貓得滲人。
冬天冷得徹骨，把被子披在上寒。
買好的兩個大饅頭就著水就是我兩天的飯。
同宿舍的依依媽媽周末來送時撞見過幾次我啃涼饅頭。
再來時就帶了一大袋子牛，面包。
阿姨照顧我敏的自尊心。
「家里吃不完，你幫依依吃一點。」
能填飽肚子，周末就不那麼難過了。
期末考試時我的績掉到了最低紀錄。
年級一百九十五名。
要知道我們整個年級才五百人左右。
每年考上本科的人數也就一百左右。
比升學考試整整掉了一百多名。
我開始懷疑自己。
我就是沙堆里普通的沙礫，又怎麼為金子呢！
連大多數人都比不上，怎麼才能出頭！
放棄吧，隨波逐流沒有什麼不好的！
爹每次來看我問到我的績，我心虛得不敢回答。
「還好，還好，能跟上。」
爹干活的石廠倒閉了，非法采石屬于違法的，國家開始加強了這方面的管理。
爹找了一個果園收水果，每天推到鎮上賣，勉強可以糊口。
爹帶著我到店里要了一碗面。
他拿出來幾個涼的包子。
「你娘給我帶的包子。」
「娘會蒸包子了？」
我又驚又喜。
「我也嘗嘗。」
爹不住地躲閃，我搶過來咬了一口。
滿滿的白菜，一點葷腥都沒有。
我拿過碗撥過半碗面條。
「爹，你也吃面條，我在學校經常吃。」
「我就想嘗嘗家里的飯。」
17
爹的白髮越來越多。
腳上那雙迷彩鞋還是我國中的時候買的，每天賣的水果錢要攢上半個月才夠我的生活費。
如果再渾渾噩噩下去，我以后人生一眼就能到頭。
哪怕尋個還不錯的婆家，給上一份還可以的彩禮。
相夫教子，隨波逐流。
這就是我讀了十多年書來回報爹娘的嗎？
高中一年多的時間從未像那一刻一樣清醒，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高二面臨選科分班。
當時國家發展日新月異，研究方面人才缺。
學校已經開始重理輕文，我猶豫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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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丟分的大部分都是理科，如果舍棄理科，績會進一步提高。
但是大家都說，理科好就業，掙錢更多。
當時班主任是化學老師，他恨不得建議我們所有人都去選理科。
「選文的都是笨蛋，以后沒什麼出路的……」
18
我心里的天平左右搖擺。
國中的班主任章老師托人打聽到我，送來了一些書本文。
隔著鐵欄桿我遠遠地看見他。
「新月，我調到縣里實驗中學了，已經職一個月了。」
「太好了，恭喜你啊，章老師。」
章老師看起來意氣風發，跟在村里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果然人逢喜事神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