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是家中獨子,三代單傳。
可我是個兒。
所以我還沒斷,就被爸媽大冬天丟到外婆門前,仿佛從來沒生過我。
外婆讓我發誓一定要出人頭地。
后來,我在清華見到我爸,他資金鏈斷裂來找最后機會。
還不忘諷刺我在這里丟人現眼。
我當面拒了他的項目,順便在他破產后,告了他棄。
1
我周繭。
外婆說我被爸媽拋棄的那夜,正值隆冬。
我媽重度撕裂,還沒出產房,婆家人一聽生下來的是個兒,看都沒看我一眼。
勸我爸:「兒都是賠錢貨,你趁沒人的時候,把孩子放進尿壺里淹死得了,等你老婆出院,就趕生二胎。」
「不然我們老方家的香火要是斷了,我以后還怎麼抬頭做人!」
好在我爸是個高材生,知道殺犯法,沒這麼干。
只是找了個寂靜的晚上,驅車幾百公里,把我送到鳥不拉屎的鄉下。
我就這樣被裹得像個蟲繭,丟在外婆家門前。
外婆三更起夜,發現家里的大黃狗一直繞著門搖尾,這才看到門外凍得小臉青紫的我。
掀開我上的被子,看一眼。
就知道為什麼媽媽這幾天都沒打電話給。
外婆嘆了口氣,把我抱回屋里。
燒柴取暖,熱了一鍋羊,把我喂到懵懂。
三歲以前,我沒見過爸媽,也沒有朋友。
村里人嫌我晦氣。
們見到外婆就說:「要養就像張宇家一樣,抱個男孩回來,老了以后能頤養天年,也好給村里增添個勞力,孩能干什麼!」
「孩有口飯吃,不死就行,長大以后就是潑出去的水,都是外人。」
們還說家里沒有男孩,外婆要是死了,死后連個抬棺的人都沒有。
因為村子里的人是不能去上墳祭祀的。
張宇他媽附和們:「老祖宗保佑的是子孫,跟外嫁的人有個屁關系。」
我回屋,把大黃放出去。
「你們死了外婆都不會死!」
外婆拄著柴火出來罵人:「孫子能干的,我孫一樣能干!」
大黃狗仗人勢,狂吠不止,它的聲音嘹亮在村子的上空。
我滿意地拍了拍它的腦袋。
自那以后,再也沒人來家里串門了。
不是那些長舌婦被趕跑了,而是因為外婆三代都是單傳的兒,沒有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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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怕跟外婆講話,也會像一樣生不出兒子。
有時候們從門前經過,眼睛瞅著我,還在一張一合。
外婆就捂住我的耳朵,不讓我聽。
但我認得出口型。
們在罵我外婆斷子絕孫。
2
后來的一年春節。
我媽試管六次,終于如愿以償,生下了一個男孩兒。
在婆家吐氣揚眉,不用再為了沒生出兒子而抬不起頭,更不怕無面對我爸族譜上的列祖列宗。
我媽剛出月子,就抱著弟弟到炫耀,連夜坐上我爸的小轎車回來探親。
那輛被蠟打得锃瓦亮的黑轎車,緩慢而又矜貴地行駛在路上。
從村頭開到村尾,后面還跟著烏泱泱的一群人,都是來看熱鬧的村民。
直到日曬三竿,車才停在外婆家門口,大黃怕得躲進了柴房。
我第一次見村子里的人對外婆出羨慕的眼神。
我沒看到我媽的臉,因為車門一打開,被裹在襁褓里的男孩就被高高舉起。
故意敞著弟弟開,當著所有人的面出了弟弟的小弟弟。
「媽,我帶著你的外孫來看你了!」
外婆把我牽到他們面前,讓我喊爸爸媽媽。
我著兩張陌生的臉,張不開口。
但我爸也不在乎,只癱在炕上煙,我媽逗著懷里的弟弟,看都沒看一眼我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兒。
「囡囡快要上學了,沒有戶口讀不了書。」
「這麼小的孩子讀什麼書,以后還不是要嫁人,我當年沒聽你的話,連高中都沒讀,不照樣過得好好的。」我媽抬手了頭發,出腕上的金鐲子。
「再說了媽,你知道進市里的小學得花多錢嗎?」
外婆出失的神。
我趴在弟弟的嬰兒車邊,了他上的被子,又又,我從來沒見過這麼順的被單。
媽媽瞥了我一眼:「這是嬰兒專用的蠶被,是這麼一床就要兩千多。」
兩千塊是村里大部分人半年的收了。
傍晚,爸媽帶著弟弟,又坐上了我只在村長家門口見過的小轎車,揚長而去。
但是媽媽答應了外婆,讓外婆把我的戶口遷走。
外婆皺了一天的眉頭,這才解開了。
背對著濃濃的夜,對著我喃喃:
「你這丫頭命大,有福!要是再早生兩年,村里是不讓獨生兒落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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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里,外婆給我聽寫語。
我不小心把出人頭地寫了出人頭地。
外婆見到以后,攥著直尺,打了我十個手板。
的小手被打得模糊,我咬牙關,不敢哭出聲。
外婆盯著我的手,安靜落下兩行清淚,將我攬懷中,抱得很。
「囡囡,你一定要好好學習!」
「只有學習才是你唯一的出路,只有出人頭地才能翻過大山,你發誓,你一定要出人頭地,否則我就不認你這個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