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村子離鎮上不遠。
國家撥款給村里修了路，我們出門很方便，早就不需要跋山涉水。
但我還是答應了外婆，我害怕以后不能給外婆的孫了。
那個時候。
我還不知道山意味著什麼。
3
我沒有辜負外婆的眼淚和期盼。
以全校第一的績，考進鎮上唯一的高中，我也是村里唯一讀了高中的孩。
畢業的時候，老師問我考那麼好，是不是有什麼心得。
我如實回答：「外婆說，不好好學習我就只能嫁給村里的男人。」
跟我以前的同學都被留在了家里。
因為高中開學，正趕上秋收。
家里水稻玉米都了，們得留在家里，幫忙收割。
只有外婆什麼也不讓我做，著我臉，說我的手是用來拿筆桿子的。
把我的績單在墻上，每天昂頭地走在村里，腰桿得筆直。
逢人就豎起拇指，大聲開口：「我孫今年考了個全校第一！」
人們只是掀了掀眼皮。
一邊摘著野菜，一邊討論誰的兒子尿撒得更遠，哪家男孩更調皮搗蛋。
第二天，外婆給爸媽打了個電話，讓他們把我接回家。
外婆說：「囡囡好歹也是你們的兒，放在鄉下不管不顧這麼多年也就算了，現在考了個好高中，你起碼也應該陪吃頓飯。」
我媽不不愿地來把我領走。
上車前還讓我蹭干凈鞋底的泥，別踩臟車里的地攤。
城里的家又大又漂亮，我媽還請了幾個朋友來家里吃飯。
那些燙卷頭發的時髦阿姨打量著我。
其中一個阿姨笑的。
「聽你媽媽說你績很好，數學滿分，孩理科這麼厲害，很見的。」
我點了點頭。
就因為數學老師一句，生學不好數理化。
我偏要證明我也可以理科第一名。
每次他出題問男生們會不會，我偏要把手舉高問他。
「老師，我是男的嗎？」
我媽很不滿意我的表現，把我到一邊：「運氣好，跟你兒子比起來差得遠了，小航明年就要高考了吧？到時候考個理科狀元，拿了清華的錄取通知書，我肯定給小航個大紅包！」
「清華哪有那麼容易，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省多卷，要是他能上清華，我和他爸晚年就清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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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做父母的，辛苦還不是為了孩子，等上完大學，還得給他買房娶老婆，等抱到大孫子，我的任務才算完。」
們聊了一會兒，話題里都是名校、家庭和兒子。
我就像空氣一樣，翻起桌上的高考志愿填報指南，老師說了，最好的學校排名在最前面。
清華和北大就在這本厚得像磚的書的第一頁。
那個阿姨看到了，又問我。
「你以后想考哪個學校？」
我張口就來：「清華。」
外婆說了，人要是沒有志向，跟咸魚有什麼差別。
要上，那就要上最好的大學。
4
餐桌上的空氣凝滯了一瞬，我媽看向我的眼神染上了幾分冷漠的嘲意。
的嗓音又尖又利。
「你以為清華是村里的茅坑啊，你一個的，想上就能上。」
「的怎麼了？」
我瞪著，就像是被我的這一眼激怒了，狠狠拍著桌子。
最后還是阿姨打圓場：「這有什麼嘛，大不了像你一樣，嫁個名校博導，也是半個名校人哩。」
晚飯我媽做了一大桌海鮮，我從來沒吃過帶殼的東西，也沒人教我怎麼吃。
正當我想要去夾弟弟面前的。
他突然站起來，朝碗里吐了口口水。
「都是我的，不許你吃！」
我被嚇了一跳，失手打翻了碗。
我爸視若無睹，我媽則是笑著給弟弟了角：「都是你的，都是你的，沒人跟你搶。」
我第一次這麼尷尬，周圍似有似無的目，像山一樣沉甸甸地在我的頭頂。
我的臉頰像是被火燎了似的，無比滾燙。
最后，我媽淡淡地對我說：「婷婷，你弟弟喜歡吃，你吃別點別的吧。」
「他還小，你讓讓他。」
我低著頭完了從桌上掃回碗里的白米飯。
我媽的朋友打圓場：「多吃青菜，這些菜都是我自己去鄉下摘的，新鮮！城里想吃都吃不到呢。」
「喜歡什麼，自己夾呀。」
我看了眼那盤子野菜。
在外婆家的后山上種了一大片，都是拿來喂喂鴨的。
我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桌上都是弟弟吃的菜，們還要假惺惺的問我吃什麼。
我說不出來，我媽就跟那幾個阿姨說我不大方，格扭。
小小年紀，我哪懂得這些。
我只記得那天阿姨們給我和弟弟的紅包，厚度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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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大和最新鮮的魚肚，都放在弟弟面前。
他吃零食吃飽了，飯剩下大半碗，但是把菜都了一遍，只是為了不讓我吃到。
臨走前，阿姨對我說：「其實你媽就是太久沒見你了，等以后你回了家，多陪陪就好了，你媽肯定還是跟自己的小棉襖最好，畢竟天下哪有不孩子的父母呢。」
我搖搖頭。
我只是一個出生不滿三天就被丟在鄉下，差點被凍死死的嬰。
我從記事開始，就從村里人的冷嘲熱諷中明白了一個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