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趴在窗邊,才發現城里來的面包車,已經往外走,走到村口了。
心里咯噔一下。
我沖到公告欄,看到排名榜旁邊新了一個資助名單。
上面沒有我。
被資助的學生我都認識,何建軍,學校小賣部老板的兒子。
周立,教數學的周老師的兒子。
李小明,學校的留級生,他名單下邊寫自己的夢想是上個本科,在大學的場打籃球。
他還寫他妹妹因為家里困難,早就輟學去打工了。
……
我扭頭看到副校長笑呵呵地在場上和學生們打招呼。
想都沒想地沖到他面前,顧不上講禮貌,大聲質問:
「是我外婆不夠窮,還是我績不夠好?」
副校長被我嚇了一跳。
他緩過神,推了下眼鏡:「周繭啊,有什麼問題,你可以私下去找負責的老師通。」
「我不。」我毫不猶豫,「學校里還有更多需要被幫助的人,為什麼們都沒有拿到名額?」
副校長還沒說話。
旁邊的李小明抱著新的籃球,咧開了。
「周繭,村里誰不知道你爸媽都在城里,住大房子,開的是寶馬,名單里本來就不應該有你!」
可又有誰不知道,我是被爸媽丟到鄉下的「棄嬰」。
「這就是不公平,春蕾計劃是面向山村學生的!」
他發出了大聲的譏笑:「村里有幾個的讀到大學?」
「給你們也是浪費,而且憑什麼只資助的上學,這對我們男生也不公平啊。」
李小明說完,邊好幾個男生怪氣地附和。
他們學我的語氣說話。
「這不公平,憑什麼面向生不面向男生!」
「就是啊,我們男生也是祖國的花朵,怎麼有人給生送衛生巾,沒人給我們送煙啊。」
這些話好刺耳,我狠狠地盯著他們,氣得雙手發抖。
有些花朵,不用等枝結果。
從一開始就是爛的。
6
「為什麼?」
副校長道貌岸然:「我們一致認為,評選出來的同學更符合接資助的標準,我相信他們未來會為咱們村,咱們鎮的頂梁柱。」
可事實就是,生再怎麼厲害,在他們眼里,也不如別為男來得強。
男人是天是地是頂梁柱,的算什麼。
Advertisement
就因為我是。
「標準是什麼?!」
我腦袋里的直沖天靈蓋,再也克制不住一一毫。
副校長低頭默認。
或許他是在想,公益組織的人已經走了,我再怎麼樣也無力回天了。
我轉過頭,生們都站在走廊上看我。
們雙抿,沒有要替我辯駁和出頭的意思。
我不怪們,因為們也是生活在迫中的一員,但我必須要爭取本該屬于我的。
因為外婆說了,打破傳統本來就是一件孤勇的事。
怕,就干不了。
當年就是沒怕過,所以了村里第一個離了婚,照樣過得好好的人。
「那是因為村里的孩如果不早早嫁人、不出去打工,就會被村里的婆娘指指點點,被爸媽們打罵,們不由己,從來沒人問過們想不想上學,只在乎們什麼時候能賺錢供養家里的哥哥弟弟,什麼時候嫁出去,什麼時候生孩子,從一出生開始,對生就是不公平的!」
「我要的公平,是我要上學!我要上學!我要上學!」
我咬牙關,滿眼酸脹,緒激昂。
有幾秒鐘的時間,覺涌上腦子,耳朵里一陣刺耳轟鳴。
顧不得臉上的鼻涕眼淚,我沖過去撕掉公告欄的資助名單。
撕心裂肺地沖那幾個比我高比我壯的男生破口大罵。
「你們吃得白白胖胖,每天在家不是打游戲就是睡懶覺,連中專都上不了,就是一群好吃懶做,做白日夢的社會敗類,上你媽的狗屁大學!」
「你們不配!」
我抹了一把鼻涕:「我回去就跟村長舉報你們托關系,村長要是不管,我就去市里找報社和記者,把你們詐捐騙資助的事廣而告之,看你們有沒有這個臉繼續當這個祖國的花朵!」
說完,我不忘瞪著急得滿頭大汗,想要開口調解的副校長。
「有本事就開除我,開除我這個學校特招進來的第一名,此不留我,自有留我!」
他臉煞白,頓時不說話了。
當初還有好幾所鄰鎮的高中,愿意免除學雜費錄取我,我不想離外婆太遠才沒答應。
放走我一個,就一個鄉村大學生的可能,副校長負責不起!
我越說越起勁,李小明的臉就越黑。
Advertisement
最后怒不可遏,吼道:「臭婊子找死!」
狠狠將手里的籃球朝我砸來。
我天天埋頭學習,比其他村里的生還要瘦弱一點,平時跑個步都能讓我累夠嗆,素質差到極點。
而李小明留了兩年級,比我還大四五歲,高我兩個頭,看著就兇神惡煞。
其實我的抖得跟篩子似的,只是面上沒表現出來。
眼看著那枚堅韌的籃球像個炸彈一樣,呼嘯而來,即將暴扣在我頭上。
我下意識閉雙眼。
但預料之中的疼痛沒有襲來,我眼前線一暗。
睜開眼,我看到一個小白楊似的清瘦影把我護在后。
我看著面前的人,微微啞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