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這邊每天都過得很舒心。
早晨伴著鳥兒,在洱海邊晨練;
回家時,總帶著一束便宜的鮮花;
中午跟農民買剛從地里摘的新鮮蔬菜,做一頓好吃的;
晚上跟米慧還有熱的鄰居聊聊天燒燒烤。
小日子有滋有味。
正應了古人那句,『若無閑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難怪米慧這些年,哪怕背后被無數親人數落孤家寡人,從沒妥協更沒羨慕過別人。
原來只要靈魂富足,一個人過也可以很開心。
我心一日比一日好。
只是時不時,也會有親朋好友打電話來問候。
旁敲側擊,打探我到底怎麼了,一把年紀竟鬧到要離家出走的地步。
平時我姐和我關系不錯,有話就直言不諱。
這天突然嚴肅地給我打了個電話。
「今天我上你家去了,尋思看看小川和滔滔他們過得怎麼樣。
「可你猜怎麼著,人家好著呢,平時也不怎麼做飯,就點外賣,外賣盒子都堆了小山。
「最氣人的是,那個余什麼的人,竟然沒事兒就往你家跑。
「聽滔滔說,那個余還幫他爺爺洗服呢,偶爾還給他們做頓飯。嘖嘖,二十年了吧,那人怎麼還魂不散。」
我沉默了,不知如何回答。
或許,人家再有心,也得別人給機會啊。
說不定沈礪山還埋怨我,二十年前拆散了這對鴛鴦呢。
回過神,大姐還在絮絮叨叨。
「你說你鬧離家出走,對人家有用嗎?幾十年都忍了,也不差這一次了。
「散心也散了,趕回來吧,再不回來,你這家我看是保不住了。」
「保不住,就不保了。」
我無所謂笑笑,順便邀請有機會來大理逛逛。
大姐恨鐵不鋼地掛了。
我并沒放在心上。
做家務,伺候老老小小,就讓余雅萍個夠吧。
反正我是夠了。
自那天起,我手機也時常保持靜音。
非必要不再接聽親人電話,了很多雜音。
偶爾會在沈家家族群看到,沈川他們曬的照片。
滿滿一大桌子菜,還有廚房忙碌的余雅萍背影。
周末農家樂采摘水果,沈礪山邊出的半個纖瘦人影。
沈礪山的朋友圈,以往總是轉發新聞的,破天荒也出現了類似生活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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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文,字里行間都是對生活的滿足、幸福。
我沒生氣,反手把這些照片都保存了下來。
將來興許用得上。
有些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某天清晨我被晃醒。
一睜眼,有個念頭特別強烈。
再也等不了去做了。
我把沈礪山從黑名單拉出來,給他發了條短信。
正式跟他提了離婚。
信息發出去,口的大石好像突然落下了。
我輕松出門晨練。
再回來時,電話被打了。
14
我以為沈礪山也是想離婚的。
畢竟二十年前,他就想換條路走了。
可聽他電話里的口氣,明明怒火都抑不住了,卻生生吐出句反對。
「離婚?
「不可能!」
我納悶:「理由?」
沈礪山毫不猶豫:「一把年紀了,不嫌丟人!」
我反問。
「兩個人過不下去了,選擇離婚有什麼丟人?日子是過給自己的,又不是過給別人看的。」
沈礪山噎住了,頓了好久才又開口。
「到底為什麼?
「難道就因為那天下雨急著走沒等你上車?
「不是都解釋了嗎,不是沒喊你,喊了你好幾句都沒回應。想著附近也有避雨的村房,滔滔又哭鬧著要買零食,才先走的。
「等我們到鎮上開錯路直接上了高速,那時候就算再折回來也是晚上了,再說你不是也找到借宿的人家了嗎?
「一輩子都這樣過來了,就為了這點兒事兒,老了老了,要作妖學人家離婚,以后我們出門怎麼抬得起頭?」
我悶悶道:
「是啊,就半截子土了,才想任活一回。」
沈礪山徹底沒話可說。
憤懣掛掉電話前,他扔下句。
「離,要作就讓你作個夠。后悔了別來求我!」
「好。」
說離就離。
我當然要離。
不離婚把那個家分了,我目前手頭存的錢,不夠在這里長期生活。
這些天在大理瞎逛游,見了許多從前未見的風景,也認識了許多有故事的人。
其中有個前來采風的老姐妹,最讓我印象深刻。
文化不高卻很好學,喜歡畫畫但從前沒機會。
五十歲毅然從家出走,邊當清潔工邊學畫。
別人說,在泥濘里生活,在云朵上作畫。
我不是很懂。
可當我看到拿起畫筆那一刻,從臉上看到的,不是歲月的蹉跎,而是熠熠生輝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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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沉浸于自己熱里的神富足。
我也找到了自己后半生想要追求的熱。
15
打定主意,第二天我就飛了回去。
當我打電話約沈礪山到民政局辦手續時,他聲音里都是不可置信。
「你說真的?
「你真的要離?」
我斬釘截鐵回答。
「離,我特意飛回來的,還趕著回去有事兒。
「房子、存款各一半,你要住的話,就把房子那一半錢按市價折算給我。
「孩子大了,不用分了,愿意去看我就去,不愿就算了。」
沈礪山沉默半晌,沒再說話。
「沈礪山,你是不是不想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