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質貧乏,每天早上扛著鋤頭出門,我坐在門口啃著發的黑饃饃。
我不會說村里話,一口普通話和這里格格不。
村里的小孩群結隊地到破茅屋門朝里面做鬼臉。
「我媽說,這就是城里來的那個小孩。」
「對對對,我說,他爸爸媽媽都不要,是沒人要的小孩。」
「只有壞小孩才沒人要,是壞小孩。」
我不是壞孩子!
我才不是壞孩子!
可是我明明不是壞孩子,為什麼爸爸媽媽都不要我了呢?
我想不明白,躺在床上整夜整夜地流淚。
每天都在盼著爸爸什麼時候會來接我回去。
盼著盼著就到了九月份。
九月初的時候,雨的茅屋來了一個三十出頭的人,和穿的一樣樸素。
見面就熱地我佳佳。
說是姑姑,我聽爸爸說過,家里還有一個姑姑,但這麼多年,我一直沒見過。
和爸爸長得不怎麼像,卻和有幾分神似。
姑姑帶著一包錢往懷里塞。
「國華他那里也沒辦法,這不是丫頭回不去嘛?只能先在這里了,要不是斌斌他爸這段時間生病了,我就把丫頭帶到我那里去了,哪會來麻煩你?」
「哎呦喂,多一張多一雙筷子,能費多大的事,我這又不能常來看你,萬一生個小病的,還能讓帶你去看是不是?國華下午讓我帶去鎮上的學校報名。」
氣得圍著房子罵人,「一個丫頭片子,上什麼學?老子不是缺錢嗎?再養幾年送去嫁人拿個彩禮算了,費這冤枉錢干什麼?你讓他回來跟我說,有本事到我面前跟我說啊!」
姑姑圍著說了很多的好話,罵累了,坐在門檻上直勾勾地盯著我看。
那雙黑漆漆滿是皺紋的眼,看得我害怕,瑟一團。
下午姑姑就帶我上了鎮上的學校,新書包背在上,姑姑一直著我的頭,「你爸過年就回來了,你就呆幾個月,等到你爸那里生活好一點了,你再去。」
「農村的學校比不上你們城里的學校,但是你現在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你就先呆呆,回家記得經常和說說話。」
我重重地點頭。
沒能清楚地理解姑姑話里的意思,但是多多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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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短時間不會帶我回去了,我要在這個陌生的地方生活下去。
和招娣兩個人。
依舊對我不冷不熱,高興的時候我一聲死丫頭片子,不開心的時候就我一聲小賤人。
不滿的話依舊沒說。
學校里的生活枯燥又無聊,鄉野的孩子,上小學三四年級了,連二十六個英文字母都拼不全。
老師也是東拼西湊來的高中畢業的學生。
二十出頭的年紀,常常管不住學生,逃課,打架是家常便飯。
當我用一口標準流利的英文發音讀完英語書上的單詞時,英語老師那雙沒了的眼里竟然漸漸泛起點點亮,更是在隔天的家長會上大大表揚了我。
有同村的家長晃地走到面前,說這個小茅屋里要飛出來一個大學生了。
不屑地「哼」了聲,「肚里也就那點墨,全給顯擺出來了,能有什麼出息?」
「能讀書有什麼用?一顆米都不會燒,不知道哪天就死了,要我說,這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十歲的死丫頭片子,連飯都不會燒,要有什麼用?凈是會花錢的東西!」
不喜歡我,是既定的事實,我從不抱怨。
沒人喜歡我,這好像是我的命。
上學到第二個月的時候,新同桌丟了錢,一口咬定是我的。
「大家快來看啊,這人錢,好學生錢了!」
「城里來的孩子也會錢!」
「我們班出了一個小,城里來的小,城里來的小!」
班里的幾個混混圍在我的邊起哄,我拼命解釋自己沒錢。
「我們班就你沒錢,聽說你不給你零花錢,不是你得還能是誰的?」
「我聽說,爸媽不要了。」
「那是不是孤兒?」
「孤兒孤兒,沒爸媽的孤兒!」
那天,我急紅了眼,抄起文盒就往他們頭上砸。
他們反擊,我就把人死死摁在桌上,拿起能拿到所有的東西,起先是黑板,後來是水杯,凳子。
老師趕到的時候,兩個小混混已經倒在地上哀嚎。
頭上掛彩。
老師帶他們去鎮上的衛生院了針,一人挨了四針。
到的時候,不顧其他,先一掌甩在我臉上。
耳邊是嗡嗡的耳鳴,我聽不見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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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道打了我,以往再不喜歡也是罵,但是當掌真切地落在我臉上的時候,委屈的覺也愈發濃烈。
我哭鬧地要給爸爸打電話,說要回去,說這里的人都欺負我。
拎著我的耳朵把我拎到門口。
「有能耐了,打人了,以后出去殺去!別擱在這里霍霍我!」
「你有能耐讓你老子來接你走,你真當我舍不得你?我不得你走!我還落得個清閑!」
「說你兩句怎麼了?能掉你層皮不!窩里的東西還真把自己當野凰了!也不看看你是什麼孬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