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用著嘛,以后的事以后說,大不了,去給人搬磚,做苦力,還年輕著,沒進過醫院,那子骨比那些城里人朗多了。」
招娣沒騙人,雖然有七十歲,但從小苦到大,也練就了鋼鐵一樣的子骨,每天上山挑兩擔子草回家不問題,家里的幾畝地也被管的頗有收。
我抱著狠狠地哭,我說那是以后的養老錢,不能的。
卻固執地一掌拍在我背上,「你以后總不能當個白眼狼,不能給我養老吧?」
「但是這要好多好多的錢,不可以,我們負擔不起。」
「,我不上了,我不上那個學校了,我去讀鎮上的國中,都是學校怎麼讀不是讀?我就不信差的學校不能出來好學生,,我一定考上大學,要考上最好的大學,到時候帶你去北京玩。」
拍著我的背,良久沒說話。
去國中報名的那一天,特地穿上了過年才會穿的紅外套,那件外套還是結婚的時候買的,樣式舊了些,但是品質奇好,快五十年了,都沒壞。
這是招娣最貴的一件服。
我出來的時候,招娣抱住我,問我學校好不好。
一個連小學都沒上過的人,不知道什麼是國中,不知道什麼是高中,只知道僅有這個世界上最聰明的人才能上大學,而孫一定是那個最聰明的人。
上國中的時候我更是發努力地學習,頂著昏黃的燈一讀就是晚上十一點,就坐在旁邊,聽不懂什麼是英文,也不理解一個中.國人為什麼要學英語,只知道,我讀英語的樣子和電視上那些人一模一樣。
爸爸原本說好了,十五歲生日的時候回來給我過一次生日,但左等右等,最后只能等到了一句他忙。
這樣的失約我早已習以為常,并沒有當天大的事,還是和一起每天吃早飯,一起坐在燈下,我寫我的作業,織的安靜又好。
招娣偶爾也會有生氣的時候,追著我滿村子罵我,但我也不像曾經那樣怕。
有時候還會開玩笑地招娣。
也不惱,任由我鬧。
從十歲到十五歲,招娣一直陪著我,事無巨細地關懷我。
在沒有人給我過生日的夜晚,跋涉幾里路給我買小蛋糕,給我扎好看的辮子,在我考出好績的時候,帶我去吃要花掉幾十塊錢的炸茶,說小孩都喜歡吃這種,太油膩了,吃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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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那年,因為招娣,我活的肆意又灑,漸漸忘記了剛開始的時候,招娣是多麼地討厭我。
好像生來就是對我最好的,是這個世界上最我的人。
卻不知,這也是招娣陪我的最后一年。
初二那年暑假,村上有人辦喪事,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好人,早早地就幫去幫忙,我一個人在家溫書。
那天的雨下的很大,中途回來換了一服,便帶我去吃午飯。
在村的一個轉彎路口,一輛公車不減速疾馳而來。
雨傘遮住了視線,我看不見前面。
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整個人已經飛起來了。
周圍一陣尖。
後來,據監控顯示,在車禍發生的瞬間,扯著我的領,生生地把我從車頭拽了回去,死死地護著我的頭。
而承了所有的傷害,在雨滴中稀釋,地上一片。
……
鎮上的醫院救援設施簡陋,拖了兩個小時后,才因為沒有氧氣瓶轉了市醫院。
錯過了最佳的治療時間,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喪失了自主呼吸功能。
在icu里,我著明的玻璃,看著躺在病床上,滿臉蒼白的,哭的不能自已。
在這樣劇烈的撞擊下,我連皮外傷都沒有,堪稱奇跡。
在icu里呆了半個月,一年多沒見的爸爸終于趕到,先拉著肇事者好一頓罵,才想起我和。
醫生說,就算是最好的結果也是植人。
植人就植人,起碼還活著,還活著,我就還有,總有一天,我會有機會帶去北京看看,讓為被村里人都羨慕的小老太太。
可歷經一個月的治療,最終還是被宣告腦死亡,只能靠著機維持生命。
爸爸簽署放棄治療確認書的時候,我跪在他的腳邊,一遍一遍地求他不要簽。
「以后醫療條件會好的,一定會活過來,是我唯一的了,我不能沒有……」
我的眼淚無助地落在爸爸的鞋上,可爸爸就像是完全看不見一樣,冰冷的筆尖落在醫院的確認書上,刷刷刷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行了,簽了去找那個人,讓他多賠點點,不過你媽都七十多歲了,估計拿不到多的賠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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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是不同意的話,就威脅他讓他坐牢,三十萬總得掏出來吧!要我說,早知道就別來治了,這十幾萬的醫藥費還要從賠償費里扣,到手還不知道多錢呢!」
后媽和爸爸肩并肩走在醫院的走廊上,我蹲在病房門口,看著醫生和護士一個一個地進招娣的病房卸機,看著呼吸從招娣頭上摘下來,顯示屏上只剩下一條平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