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真的還有半點在意。
「就帶安安,帶林喬姐的骨灰,土為安吧。」
傅嘉年神驚恐地后退了幾步。
可信箋上的字跡,卻如同幽靈鬼魅。
到底是不控制,闖了他的視線。
9
「1月29日 我的安安,跟著蝴蝶飛走了。」
骨髓移植后,安安開始反復高燒。
越來越劇烈地咳嗽,再到咳。
第三天,醫生說:「林小姐,您要有心理準備。」
我當場昏厥。
醒來后醫生又安我:
「林小姐,骨髓移植后發生染的況,也并不罕見。
「肺部染有些嚴重,但或許……也會有奇跡。」
他騙我。
安安吃不下東西了。
安安很難開口跟我說話了。
安安戴上了呼吸機。
我了涼,冒發燒。
出去嘔吐時,弄丟了那只蝴蝶發卡。
我到找時,清潔阿姨告訴我:
「它掉在地上,被踩臟了。
「我以為沒人要了,就掃走了。」
我跑去住院樓外的垃圾車里,拼命翻找,卻再沒能找到它。
醫生來我,讓我趕去看安安。
吐了,浸染在了枕頭上。
像是染的刀尖,刺進我心臟。
那樣小,還是不懂自己怎麼了。
只記得我說的,骨髓移植后,很快就能出院回家。
吃力問我:「媽媽,我覺不舒服。
「是不是要再多住幾天院,才能回家?」
我想回答。
可我的嗓子,發不出聲音來。
說:「媽媽,我好困,再睡一會哦。」
閉上眼,再也沒醒來。
我弄丟了安安的蝴蝶發卡。
我的安安,跟著蝴蝶飛走了。
我以為,我熬過了度日如年的、最痛苦的半個月。
可原來這世間,沒有最痛苦,只有更痛苦。
我沒有安安了。
我的兒,我最聽話的寶貝。
離開了。
……
攥著信箋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
傅嘉年朝后退了好幾步,如同眼前,有什麼洪水猛。
額頭上的冷汗,開始順著眉眼落。
他的面寸寸慘白,再搖頭,不斷地搖頭。
「騙子,騙子……不可能,不可能……」
他眼底越來越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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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目眥裂,看向眼前早已淚流滿面的溫恬。
「你告訴們,我不會信的!不會的!們回來!」
溫恬只通紅著眼,打開了背包。
拿出了五年前醫院開出的,安安的死亡證明,無聲塞到了傅嘉年的手里。
出聲,打破了他最后的自欺欺人:
「們不會回來了。
「林喬姐跟安安……離世了。」
離開時,溫恬留下了最后一句話:
「骨灰我帶來了北市,放在市殯儀館里了,你……自己去拿吧。」
傅嘉年形搖晃,走向街邊。
他似乎想住溫恬。
但他張了張,卻沒能再發出聲音。
數次踉蹌,差點栽倒在地。
他狼狽手,撐住了街邊的行道樹。
再形佝僂,發出了劇烈的干嘔聲。
額上的汗,滴落到了地上。
良久,他才手打了車回了家。
他的里,仍是不斷念叨著:「騙子……騙子……」
我側開頭,心如刀絞,不忍見他這樣。
如果安安能看到,一定也最見不得,哥哥難過。
10
傅嘉年回了家。
客廳里,濃烈酒味撲面而來。
傅禮邊的年輕人,已經不見了。
或許是已離開,或許是去了樓上。
他獨自坐在沙發上喝酒,茶幾上的酒瓶,已快見了底。
以前因為安安酒過敏,他生生把酒戒了。
連逢年過節家里來了親友,也不準人家開酒。
我看著多年滴酒不沾的他,如今也開始酗酒,只覺得恍如隔世。
傅禮喝完了最后一點酒,才終于舍得看一眼,癱坐在了對面沙發上的傅嘉年。
「怎麼了,劇本看完了?」
傅嘉年神恍惚,面著怪異的白。
他里,仍是不斷重復著那兩個字:「騙子……騙子……」
大概因為酒的緣故,傅禮眸底泛了紅。
他嗤笑了一聲:「都跟你說了,你還要看。
「那種人,們……」
后面的話,被突兀的劇烈的嘔吐聲,生生打斷。
傅嘉年神痛苦,撲到了垃圾桶旁,吐到滿臉都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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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明的燈下,他一張臉更顯慘白。
手里的存錢罐,大堆信箋紙張,被他胡扔到了茶幾上。
一頁信箋,混著那張死亡證明,散落在了傅禮面前。
傅禮蹙眉問了聲:「吃壞東西了,還是著了涼?
「你走你不走,非得站在冷風里看那些編的東西……」
聲音突然止住。
他倒了杯溫水給傅嘉年遞過去時,視線無意掃過茶幾上。
再倏然間,僵滯住。
散落在最上面的那張信箋上,是我的字跡:
「我的安安,跟著蝴蝶飛走了。」
旁邊的死亡證明上,是清晰的「傅安安」三個字,和安安完整的證件號。
還有清楚的死因:「白病,骨髓移植后重度肺部染。」
11
傅禮愣怔看了好半晌,神里有茫然和不解。
還有一瞬,沒能掩飾住的驚愕慌。
大概是不明白,假的東西,怎麼也能做得這樣真?
他之前見過死亡證明的。
當初我母親在醫院離世,也是因為類的疾病。
我悲慟過度,數次昏厥。
醫院開的死亡證明,是傅禮去拿的。
那時候,我們才剛訂婚。
他一手持我母親的后事,看我掉眼淚,也紅了眼眶。
他心疼抱著我說:「我永遠都會替阿姨,好好照顧你。」
那似乎,實在是太久以前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