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我媽給所有人發紅包。
唯獨不給發。
罵不孝，說存款一分都不留給。
我媽好笑：「我稀罕你的錢？」
「你不稀罕，也要給我發紅包，這是你該盡的義務！」
我媽的臉冷了下來：「我對你沒有義務！」
1
中秋節放假。
由于堵車，我到家有點晚。
錯過了一個很重要的儀式——給磕頭。
我七十二歲，年齡不算很大，但規矩大。
特別喜歡擺排場。
端午、中秋、春節，這三個節日，的規矩是兒孫都要給磕頭。
我回來晚了，怕是要嘮叨很久，還會我補磕一個。
叔叔和姑姑們都到齊了，在客廳陪聊天。
我溜進廚房給爸媽幫忙。
我媽說差不多了，我出去玩。
我出來，正在憶苦思甜，講以前有多能干。
說干活的時候，全村的人，沒有一個趕得上。
比賽擔糞水，連小伙子都比不過。
說爺爺過世后，養他們兄妹五個有多辛苦。
夸耀一個人半天能做二十多桌人的飯菜。
嫌棄地說：「哪像心心媽，做事磨磨蹭蹭的，三四桌人的飯菜都搞不定，還要心心爸幫忙。」
反正在里，是第一能人。
這個家全靠，才有了今天。
但事實是，說的全是編的。
村里人說，被爺爺寵了一輩子。
年輕的時候，就是全村人的笑話。
因為一干活就哭。
爺爺心疼，就不讓干活。
也不會做飯。
把什麼七八糟的東西都丟進鍋里煮。
鄰居笑話煮的飯像豬食，狗都嫌。
也哭。
我爺爺就不讓煮飯。
爺爺每天干完地里的活，回來還要做飯、洗服、帶孩子。
是的，帶孩子也不行。
孩子哭，跟著一起哭。
村里人跟我聊得最多的就是：「你爺爺是個能干人，里里外外一把抓，就是太累了，敗了，才早早走了。」
2
那年，爺爺在太下干活，突發疾病昏倒。
孩子們都在上學。
附近地里干活的人看見了，急忙喊我。
到了地里，哭著說：「怎麼辦啊？怎麼辦啊？」
除了哭，什麼辦法也沒有。
別人幫忙把爺爺送去醫院，又通知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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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當時上高三。
他趕回來，爺爺被救醒了，卻是回返照。
爺爺叮囑我爸要孝順，照顧好弟弟妹妹，就咽氣了。
我孱弱的肩膀挑不起這個家。
我爸只能退學，回來干活，供弟弟妹妹上學。
那時候，他也才十八歲，卻了家里的頂梁柱。
農忙種莊稼，農閑在附近打短工掙錢。
他沒辦法離家太遠，因為要照顧。
生了兩個兒子，三個兒。
孩子們都知道被爺爺寵了一輩子。
小時候，他們都要干活，卻可以不干。
所以他們也跟爺爺一樣，習慣了照顧，寵著。
干啥啥不行，還喜歡吹牛，夸耀自己很能干。
雖然我們都知道說的是假的，也沒有人敢懟。
因為怕哭。
過年過節的，誰也不想哭哭啼啼，鬧得家里愁云慘霧。
影響大家的心。
所以都盡量順著，哄著。
但每次說爺爺過世后，是含辛茹苦養活兄妹五個的時候。
我爸爸的眼神就變得黯然。
爸爸最讀書，卻因為爺爺過世，放棄了高考……
扯遠了，繼續聊今天的事。
姑姑們也要流進廚房幫忙。
所以一般是不到我進廚房的。
村里人說，我爺爺把孩子們教育得特別好。
不然我爸爸兄妹五個也不會這麼團結了。
我爸長兄當父，供四個弟弟妹妹讀了大學，他們都很恩。
3
我不管到哪家，他們都把我當親生兒一樣疼。
這就是恩我爸爸對他們的付出。
家里修房子，叔叔和姑姑們都出錢出力。
每次回來了也對我爸媽很尊敬。
如果不作妖，我們這個家算得上很完。
不過一把年紀了，想讓改是不可能的。
所以就由作吧。
反正大家把當小孩捧著唄。
吃飯了，坐上方。
規矩又來了。
每個人都要給敬酒。
喝的不是酒，是茶或者飲料，也要敬。
從我爸開始。
他端著茶杯，對說祝福的話。
祝健康，長命百歲。
眉開眼笑，喝一口茶。
然后該我媽了。
但我媽不見了。
沉下臉就要發作。
大姑趕跟上：「媽，我祝您永遠漂亮，永遠十八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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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高興了。
等所有人敬完，菜都涼了。
我媽端回廚房熱，姑姑們也幫忙。
人多，七八舌的，把我媽沒有敬茶祝福這事敷衍過去了。
吃飯還有一個規矩。
沒有放筷子之前，誰也不能離開桌子。
五歲的小表弟上洗手間，都得向打報告。
我們孫輩還好，沒有跟同桌，吃飽了，可以玩手機。
兒子輩的，就得規規矩矩陪聊天，電話都不能接。
因為天大地大，最大。
沒有什麼事比陪更重要。
終于，放下了筷子。
卻又拿出手機，打開收款碼。
大家都明白。
要收紅包了。
很喜歡我們給發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