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對夫妻都快四十了,肯定生不出來了。」
大伯狠狠瞪了我爸一眼:「我話放這了,我們李家的孩子不能送人。你要是再敢這麼做,我就把你從族譜除名,以后也別想進我們李家祖墳。」
我爸不敢吭聲了。
3
小時候,我從來沒穿過新服。
家里有個親姐姐,大伯家還有個堂姐,我一直都是穿們的舊服。
我的第一套新服,是六歲那年,伯母給我的。
堂姐的舅舅在廣州打工,過年回來給帶了兩套服。
同樣的碼數,但其中有一套小了一大截。
堂姐實在是穿不了,但服已經買回來了,也不可能拿到廣州去退換。
伯母就把那套服拿到我家。
我試了一下,穿著剛合適。
那是一套大紅的絨服,上面帶著黑點點。
我從來沒看過那麼好看的服,還是全新的,沒有被人穿過的。
我的手小心翼翼著上的,心里歡呼雀躍。
雖然才六歲,但對大人的話都能聽懂了。
從伯母和我媽的對話中,我心里有數,這套服應該是送給我了。
我媽也一個勁跟伯母道謝,說這麼好看的服,真是便宜我了。
伯母我的腦袋,笑著問:「雪粒過年也有新服穿了,高不高興?」
「嗯,高興!」我咧開笑。
可是,等伯母一離開,姐姐就開始哭鬧。
「憑什麼的服這麼好看?我不干,我也要買新服。」
我媽瞪:「過年不是給你買了新服嗎?」
李寶珠不依不饒:「不行,我的沒這套好看,我要重新買一套!」
「想得還!過年買兩套新服,你咋不上天?」我媽拍了一下,「一邊去。」
「二丫,過來。」我媽沖我招手,「把服下來。」
心里升起不祥的預,我第一次反駁我媽:「我想睡覺的時候再。」
「快點,別我手啊。」我媽語帶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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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反抗了,乖乖下了服。
我媽拿起服了,滿意道:「料子確實不錯,大城市的服就是好。」
笑瞇瞇看著我弟:「寶俊,來試新服。」
我不敢置信地看向我媽。
寶俊才三歲,比我矮一大截,而且,他還是個男孩。
平時,所有好東西都給他我已經習慣了。
可是,這套服明顯不適合給他穿呀。
服套在寶俊上,果然大了很多。
我媽自說自話:「嗯,大了一點,明年穿應該就合適了。」
說著把服從弟弟上下來,疊整齊,放在了柜的頂層。
很明顯,短時間,這套服是不會再拿出來了。
我忍不住開口:「媽,這是伯母給我的。」
我媽:「這不是給你的,是給我們家的。家里的東西都是我做主,我說給誰就給誰。」
那年過年,我還是沒有新服穿。
伯母看到了,問了我媽:「雪粒怎麼沒穿那套紅服?」
我媽撒謊:「哎呀,昨天就鬧著要穿,結果摔泥坑里了,服臟得不樣。」
我習慣了在家里被欺打罵,眼看著我媽說謊,也不敢吭聲。
后來,一年過去了。
李寶俊長高了,我媽把那套服拿出來給他穿。
那天晚上,李寶俊哭著從兒園回來。
他下服,拿起剪刀開始剪。
那件服被他剪出了長長一道口子。
我媽趕奪下剪刀:「哎喲小祖宗,你這是干嗎?趕放下,別傷到自己了。」
李寶俊喊著:「我討厭這個服,同學們都笑我,說我穿娃的服。我才不要穿娃的服,我是男娃!」
「好好好,你是男娃,我們不穿啊。」我媽忙著哄他。
兜兜轉轉一年,那套服還是了我的。
只不過,多了一道長長的口子,袖子和還短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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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如此,這還是我長這麼大,穿過的最好的服。
那天晚上,我自己用針線把那道口子好了。
第二天早上,我穿上了這套服。
李寶珠在旁邊譏諷:「二丫,我看你就是沒有穿新服的命!」
4
小時候,雖然義務教育普及了,但那時候上學還是要錢的。
我到了學的年齡,爸媽卻沒靜。
后來是村支書和校長找到了家里,對他們批評教育,命令他們必須送我去上學。
我爸拉著我到了大伯家哭窮,說沒錢給我學費,能不能借一些錢。
大伯悶著頭了半天煙,后來拉著幾袋稻米去賣了,把皺的錢遞給了我爸。
我爸樂呵呵接過錢就走了。
跟著我爸剛出大伯家的院門,就聽到伯母和他吵了起來。
原來,那幾袋稻米是他們留著自己吃的,是一家人一年的口糧。
伯母說,把稻米都賣了,這一年他們還要掏錢買糧食。
大伯說:「那總不能讓孩子不上學,事總有個輕重緩急。」
說是借錢,那些錢拿到手,我爸媽就再沒提過還的事。
以至于我一直都很愧疚,見到大伯和伯母都抬不起頭,覺得是因為我,家里才坑了他們的錢。
我知道,學費來之不易,上課的時候格外認真。
我想著,只有好好學習,才能不浪費大伯給的錢。
一年級上學期的期末考試,我得了班里的第三名。
獎品很厚,有十支鉛筆,兩塊橡皮,一個文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