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熱鬧興地往家進,提著小包大包的禮盒,聊得熱火朝天。
我罵人還在院子,就急著喊我。
「你是人嗎?也不知道出來迎迎?沒看到你姐姐弟弟都回來了?」
「二丫和木頭一樣,針扎到都不知道出聲,我和你爸都是熱好客的格,不知道怎麼生了這麼一個笨蛋?」
我把東屋的行李箱拖了出來。
再毫不猶豫地往外走。
我媽頓時火了。
「你還沒完沒了?」
「大過年的,你存心給全家找不痛快是不是?」
我爸此時沒有說話,但他的眼底也充滿了不贊同。
仿佛在說,昨天我們不是已經聊好了嗎?
明明已經說服自己不再在乎,我爸沉痛指責的眼神卻還是讓我下意識解釋。
「爸,昨天我們說的是,如果媽媽把其他人的賬本拿出來,我就不走了。可是我等到今天,也不見你們給我看,所以我只能默認沒有了。」
「既然我是這個家的外人,那也沒什麼必要留下來過年了。」
我的話里并沒有帶緒,卻還是啞了。
委屈如水一層一層地漫上來。
我姐和我弟都有些茫然,問:「什麼賬本?」
我媽理直氣壯。
「說的是我的記賬本!」
「我自己的記賬本,我想怎麼記就怎麼記,沒聽說過,我記個賬還會被人挑病?」
「這事不管到哪去說理,我都不怕,我問心無愧!」
「二丫,你就鬧吧,我告訴你,你越是這麼鬧,我越是一分錢不會給你。嫁妝?你想屁吃!」
我姐似乎是覺得我媽說得太過難聽了,拉了一下。
「媽,別說得這麼難聽,什麼賬本,拿我看看。」
我媽不愿意去拿,但我弟和我姐都在催。
推不過去,只好進了屋。
我以為姐姐會心疼我,替我說話。
一直以來,家里對我最好的人,就是姐姐。
我不念書的時候,是勸我不要這麼早就放棄。
我不愿意工資以后,我媽和我生了很大一場氣,足足有半年不愿意和我搭腔,是姐姐從中調和,讓我媽接了我自己的錢自己看管的事。
就連有時候弟弟不懂事,對我口出惡言,也會擺足了長姐的風范,出言喝止!
老話說,長姐如母,姐姐在我心里,不只是一個普通的姐姐,是半個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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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媽媽還稱職的母親。
所以當面沉重地翻著記賬本時,我忍多久的委屈再也控制不住。
我的淚嘩嘩地往下掉。
姐姐果然責備地看向媽媽。
「媽,你單獨記二丫的花銷干什麼?將來你還要還不?」
「誰讓還了,我不就想給看看,平時在上給花了多錢,整天說我偏心偏心的,你們倒是看看,我偏不偏?」
「你爸為了打圓場,說是我把所有人的賬都記了,就不依不饒地要看?連臺階都不懂得下,你們都這麼大的人了,也懂事了,還都是高學歷,你們給我評評理!」
05
「二姐,你也太計較了吧,媽不是說了,只是記著,又沒讓你還,你何必這麼上綱上線的,在過年的日子鬧得全家犬不寧呢?」
我弟急躁地搶口。
他心疼我媽一般地拍著。
「媽,你別生氣,二姐不懂事,我們替你說。」
我媽見有人幫說話,立刻委屈地哭起來。
「還得是兒子呀,幸虧你們回來了,要不然,你媽冤死了,都沒人知道。」
我姐合上賬本,靠近我,溫和地說。
「二丫,過來和媽道個歉。」
我不敢置信,聲音里帶著強烈的哭音和憤怒:「為什麼要我道歉,我做錯了什麼?」
「你什麼都沒做錯。」
姐姐很平靜。
「但是二丫,我們是晚輩,爸媽都這麼大年紀了,不要惹他們生氣好不好?」
「你就低個頭,認個錯。這是我們自己的爸媽,又不是外人。媽的意思說得很清楚了,沒有要你還,就沖這個,咱不上綱上線的,嗎?」
「你要實在氣不過,我把這個本子,全部改我的名字,就當作是我的日常花銷,好不好?」
姐姐像哄小孩一樣地哄我。
可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更委屈了。
又委屈又茫然,又痛苦又自責。
那種覺就好像是我在無理取鬧,是我沒事找事。
以前,姐姐說到這個份上,我都會妥協。
這一次我也一樣猶豫了。
父母,親,骨,這些我本割舍不掉的東西,深深依附著我而生。
要割舍,是清醒的千刀萬剮。
太痛了。
可是我目及之,晾繩上掛著一串又一串的麻辣灌腸,正迎著風朝我微微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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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狠一狠心,抬腳走了出去。
我人還沒走出去多遠,家族群就噼里啪啦響個不停。
原來是我媽發布了幾個群通知。
【二丫不聽父母勸阻,執意要去找男朋友過年,我宣布在此和斷絕母關系。】
【以后的婚姻嫁娶通通和我無關,我和爸的生老病死也與無關。】
【腦,為了男人,和父母鬧崩,為了要錢無所不用其極,這一點請大家為我們見證,如果有一天哭著回來求大家幫忙,大家幫或不幫全在自己,不用顧忌我和爸。】
【以后要是和你們借錢,你們更要想好了再借,我和爸不會替兜底,更不會替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