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意中看到了這個房產證。
媽媽解釋道：「這是為了弟弟讀書買的，所以寫了他的名字。」
「房子雖然是弟弟的，但媽媽對你們的是一樣的。」
13
呵。
多麼拙劣的謊言。
但我已經不會再失了。
三室一廳的房子。
主臥是爸媽，兒房留給弟弟，還有一間裝了書房。
寒暑假我回去住時，媽媽會把書房里的沙發床拉開。
書房沒做柜。
我的服就疊在行李箱里，攤開在沙發床邊，回學校時，理一理全部帶走。
每一次想要松懈時，每一次難以堅持時。
我總會一遍遍告訴自己：顧勝蘭，你一定要爭氣。
他們放棄了你，他們不在意你，你更要好好自己啊！
只有站得夠高，才能看到他們痛哭流涕的樣子。
如果你墮落了，他們就會說：哦，你看。
果然這錢就是浪費了吧。
果然不該在孩上投太多。
三年，漫長而又短暫。
我總以為還有時間再多攻克一個難點。
總以為還有時間再復習一下古詩詞。
總以為還有時間再做一套英語卷。
可高考它已經來了。
考試前夜媽媽給我電話：「你弟弟又發燒了，你爸單位請不到假。明天我要帶他去吊水，你自己去考場可以的吧？」
可以的，媽媽。
我早就習慣你們的忽視了。
在考場外我遇到了李程。
他說：「你煩了我快三年，其他門我不管，數學至要考 135 哦！」
張儷從背后走過來，揪住他的書包：「走了，有你這麼給別人力的嗎？你以為數學 135 是市場買白菜呢！」
拉著李程走出幾步，回頭對我笑笑：「顧勝蘭，你肯定行！」
我涂上語文第一道選擇題的答案，我寫上數學第一道大題的解，我聽完英語的聽力hellip;hellip;
英語我提前做完了，檢查的時候，我突然就想起顧勝杰。
與對我的散養不同，媽媽堅持他學英語要早。
一歲就開始給他聽英文歌，放英文對話。
所以當一歲半的他吐出一句「googbye」時，媽媽激得熱淚盈眶，抱著他親了又親：「我家勝杰真聰明，真是個小天才。」
其實我英語很不錯，次次考試都在 135 分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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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些不關心，也不會知道。
高考出績那天，是顧勝杰兒園小小班的畢業典禮。
他參與了演出，頭頂上裝著幾片綠葉，演一棵樹。
爸媽盛裝出席，從家里出門到表演開始，媽媽發了七八個朋友圈，寫了無數段的小作文。
說什麼孩子長大了，聰明了。
那一個熱淚盈眶。
我獨自去網吧查分。
我不想一個人在家用電話查。
那會顯得我像個罪犯，孤獨地等待著法宣判刑期。
分數出來前幾分鐘，我一直刷新著界面。
旁邊幾個男的叼著煙正在嗚哩哇啦玩游戲。
等待開局的間隙，紅哥偏頭看了下我這邊，問：「妹妹，你查高考分啊？」
「嗯！」
他的幾個兄弟催他開局。
他擺擺手：「等等，這會別搶網絡，等妹妹查完分數。」
一時間，一大幫子男的擰了煙全部湊了過來。
七八舌的。
「妹妹你在哪里讀高中？」
「你覺自己考得怎麼樣？」
「一看妹妹就是聰明樣，指定能考清華北大。」
hellip;hellip;
時間到了，我輸準考證的手有點抖。
可把他們急壞了：「哎喲，錯了錯了，是 8 不是 4！」
或許是因為他們沒玩游戲吧，頁面跳轉得非常快。
大概兩三秒，績就出來了。
14
我閉上眼睛不敢看，就聽得他們歡呼聲四起：
「633！」
「妹妹你閉什麼眼，快看快看，你可太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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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復了幾次眼睛，確保自己沒看錯。
633。
真的是 633！
跟我平時月考績相當，我正常發揮了。
這一瞬，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紅哥打了個響指：「網管，給咱們一人來瓶冰可樂慶祝，掛我賬上！」
「這麼好的事，你該笑！」
「我妹明年也高考了，希也跟你一樣考得好。」
幾個男生流跟我握手，說要沾沾喜氣，帶回去給家里的弟弟、妹妹、侄兒、侄之類的。
我很惶恐：「我這分數考不上清華北大的，也不是頂厲害的。」
他們笑了：「我們幾個不是專科就是二本，最厲害的也就紅是普通一本。」
「妹妹，相信我們，你已經很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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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哥拍拍我的肩：「妹妹，抬頭神明，多低頭看蒼生，這樣比較快樂。」
我破涕為笑：「你說得還有文化的。」
幾個男生損他：「可惡，又被這小子裝到了。」
是啊。
這世上有太多天才，有太多我遙不可及的神明。
可低頭看看，我其實已經爬得很高很高，比絕大多數的人高多了。
網管送來可樂。
紅哥擰開遞給我，大家哈哈樂：「來，恭喜英雄妹妹！」
塑料瓶子在一，綿的泡沫咕嘟咕嘟，就像我心底正在「噗噗噗」開放的花。
原來我不是孤獨的罪犯。
我是一往無前的英雄。
剛喝了一口可樂，手機響了。
是個藏號碼。
我接起電話，那頭傳來姑姑焦灼的聲音：「勝蘭，績出來了吧？考得怎麼樣？」
「633，我考了 633！」
姑姑「嘶」了一聲，笑了：「可以可以，跟我當年差不多的分數！」
「你以前試卷多難，我比你可差遠了。」
「別妄自菲薄，這個分數是你應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