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宴之后,媽媽大變。
一言不合就跟村里那些男人大吵。
很多人私下里議論:「玉芬離婚后脾氣比牛還大,這樣怎麼再嫁人哦?」
很快到了臘月,家家戶戶開始做臘魚臘。
我們窮,媽媽只買了五斤一條鰱魚腌制。
晾曬的時候又開始說風涼話。
「要離婚,現在過年都買不起。」
「現在知道了吧?除了我家青山,沒男人舍得為你花錢。」
話音剛落,隔壁村牛高馬大的大壯伯快步而來。
「有的。」
他黝黑的臉紅彤彤,將手里兩塊已經熏好的臘遞給媽媽。
「玉芬,這給你的。」
人呼哧帶跟過來,堆著一臉笑:「玉芬年輕又標致,不曉得多俏,這一熏好,大壯就急急拉著我上門,日子都沒看。」
大壯伯的臉更紅了。
他材高大格好,干活是一把好手,家里有兩層樓房。
去年老婆意外去世后,給他做的人絡繹不絕。
在鄉下,是個搶手的好男人。
的臉綠了,咬牙切齒:「這樣的惡婆娘你也要?」
大壯伯憨憨笑:「厲害點好,不容易吃虧。」
還要再說,媽媽不輕不重開口:「王娭毑,我們有正事要談,你留在這里不合適吧?」
氣得半死,不不愿地走了。
他們在堂屋里談事,媽媽讓我在東廂房里待著。
我耳朵在門板上,聽得大壯伯說。
「我出三千塊彩禮,以后家里你說了算,賺的錢都給你,最好咱們能再生個孩子,男孩孩都行。」
「我只有一個要求,你不能帶著兒。我已經有一對兒,將來我們還要再生一兩個,實在養不起這麼多。」
07
人和得了消息趕來的舅媽不住勸媽媽。
「大壯的條件在這十里八鄉都數一數二了。」
「你就把貝貝還給老王家,是他們王家的種,還怕他們不養?」
「你還年輕,也要為自己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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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躲在門后聽,撞到了椅子,發出「嘭」的聲響。
媽媽推開門,垂眸看著弱小的我。
我手在抖。
盼著能嫁個好人,頓頓吃上。
又怕把我扔給刻薄的和不負責任的爸爸。
隔了好久,聽到輕聲說:「我要送貝貝讀大學,如果沒人能接這個條件,我就不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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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瞞不住事。
這樁未的婚事了茶余飯后的談資。
「玉芬怕是瘋了吧?誰會愿意給培養大學生哦。」
「就算是親生的妹子,都不見得會讓讀高中考大學。」
「就是,貝貝看著也不是文曲星相。」
看足了笑話:「被人吹捧兩句,以為自己真的行好。再過兩年老了生不出崽,看誰還要。」
可悲吧。
那時在鄉下,人最大的倚仗就是生育價值。
其后也有人想娶媽媽,但一聽要送我上大學這個條件紛紛而卻步。
時間長了,村里的議論就變:「是脾氣差嫁不出去,所以拿兒當擋箭牌吧。」
得意揚揚:「肯定是忘不了青山,這世上哪有比我家青山還好的男人?」
08
媽媽對這些充耳不聞,專心輔導我功課。
新年將至,外面的摔炮聲此起彼伏。
我無心學習,屢屢出錯。
氣得媽媽用竹枝狠狠打著我的手背。
那幾年,我是在的高政策下度過的。
很忙。
挖筍種紅薯種花生種玉米采茶喂豬喂種水稻收水稻上山挖草藥賣錢等等。
家里沒有男丁,里里外外一把抓。
起得比早,睡得比狗晚。
小伙伴們都羨慕我不用干太多農活。
我卻羨慕們一放學就能到玩,不像我,永遠有做不完的作業。
做錯了還要挨打。
大學對年的我來說,是虛無縹緲的空中樓閣,是媽媽強加在我上的使命。
我天資一般,績能穩在班級前三,都是出來的。
為了我學習,做了很多讓我不舒服的事。
那些績差的孩子來找我玩,總是冷著臉,或者說我不在。
要是我作業還沒寫就跟伙伴們玩,會挨家挨戶去尋,將我揪回去。
還會罵:「我們貝貝以后要考大學的,你們莫帶壞了。」
次數多了,大家都疏遠了我。
「金貝貝是未來大學生,跟我們這些爛泥不一樣。」
「走走走,我們不配跟一起玩。」
09
我變得沒有朋友。
媽媽卻說:「這樣更好,你專心讀書。」
「要朋友也要找比你績好的。」
無數次說如果我不好好讀書,就得一輩子待在鄉下。
可我沒有醒悟,只覺得窒息。
相比之下,爸爸就要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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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阿姨從不我寫作業。
而且縣城里好玩的地方很多。
東湖邊免費的梯秋千和跳房子,足夠我消磨一整天的時。
爸爸還說:「你媽著魔了吧,你是個妹子,讀完初中打兩年工找個人嫁了就行,還做夢要讀什麼大學。」
阿姨也說:「小孩子就是要放開玩!」
是以,我喜歡去爸爸那。
轉折出現在六年級。
那會縣里組織喜迎新世紀的文藝匯演。
學校排練了幾個節目,我被選為領舞。
表演節目需要統一服裝,我求了媽媽很久,總算答應了。
可到了要服裝費時,媽媽卻變卦了:「五十塊?這服是金子做的嗎?怎麼這麼貴!」

